司晗微微侧身，望向酣睡的元宝。

阳光如金纱般流淌进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和那低垂时显得格外浓密的睫毛。

周身那股惯常的清冷疏离似乎被融化了些许，显出一种久违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谢聿宁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人当年离开得狠心而决绝，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五年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而此刻，往日里总是他和元宝待着的、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屋子里，竟真的有了司晗的身影。

不是午夜梦回时模糊的轮廓，不是醉酒后虚幻的错觉，是真真切切的。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触手可及。

阳光流淌在他身上，给司晗镀上了一层温软的毛边。

依旧是谢聿宁记忆里的模样。

这样的司晗，谢聿宁已经整整五年没有见过了。

这五年里，他一直固执地守着这间屋子，守着这只猫，守着那点微渺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习惯了这里的安静，习惯了元宝偶尔蹭过来的温暖，也习惯了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出神。

可现在，司晗就在他面前。

谢聿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心里涌上失而复得的、近乎惶恐的悸动。

他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眨眼。

怕这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

怕自己一动，那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在指尖化为冰冷的空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贪婪地看着，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那道身影，仿佛要司晗和这满室的阳光，一起深深地镌刻在心底。

五年来，他早已习惯了心脏某处的钝痛，习惯了在深夜醒来时，将脸埋进残留着那人极淡气息的枕头……

这五年间，他每晚都会回来这里，然后坐在旧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屋里那些司晗留下的痕迹。

仿佛这样，时间就能倒流，那个人就会从门口走进来，皱着眉说他“吵”，嫌他“笨”。

可时光流逝，他再也没有见到司晗。

于是他买下了这间房子，以司晗的名义。

他想让那个不知飘零在何方的人，至少在这世上有一个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地方…

而此刻，他真的回来了。

猫在，他在，他也在。

谢聿宁空空落落落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被填满。

心底无数次的呼唤，也在这一室静谧里，听到了回响。

……

元宝伸了个懒腰，终于醒了。

它掀开眼皮看了眼谢聿宁，又慢吞吞地闭上，然后笨拙地翻了个身，将圆溜溜的屁股对着他。

小东西还挺记仇，谢聿宁忍住笑，装模作样地翻了页书。

“书拿倒了，”司晗突然开口，漂亮的大眼睛眨了眨。

什么？

谢聿宁低头一看，还真是。

靠！

他惊得手一抖，哗，书直接掉落到地上。

司晗：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笨啊。

简直没眼看。

他懒得理谢聿宁，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抱元宝。

手指刚碰到那圆滚滚、沉甸甸的身子，元宝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钻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截短短的尾巴尖，警惕地抖动着。

“……”

司晗盯着沙发底下那一团阴影，额角跳了跳。

他耐着性子，蹲下身，朝沙发底下伸手，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元宝，出来，跟爹走。”

回应他的是更往里的瑟缩，和一声含糊的、带着抗议的“喵呜”。

司晗气笑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冷飕飕地瞥了谢聿宁一眼。

谢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