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尊泰坦造物在密林中继续向西南方向突进。
头顶的树冠层叠交错,将正午的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腐叶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植物气息——腐叶、树脂、菌类孢子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混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碗浓稠的汤。
然后,托维尔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听到了追兵的声音。也不是因为前方有障碍。而是因为——它面前的植被正在自己移动。
那是一种缓慢、且有目的性的移动。一丛几乎有两人高的巨型蕨类悄无声息地向左移开,露出后方一条之前并不存在的路径。藤蔓从树枝上自行解开,像蛇一样缓缓收回树干;灌木的枝条向两侧弯曲,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就连地面上那些带刺的荆棘也在悄无声息地缩回土壤中,把尖刺裹进柔软的叶片里。
整片密林正在为他们让开一条通道。
“这是——”托维尔的绿光眼睛快速明灭,扫描模块全功率运行,试图分析这种现象的能量来源。但它没有检测到任何泰坦能量的波动,也没有检测到任何已知法术的法力痕迹。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它所认知的任何一种魔法。
那是森林本身在行动。
阿努比萨斯走到托维尔身侧,蓝光眼窝扫过那条正在不断延伸的通道。它的战斗数据库中没有任何关于这种现象的记录。“植被移动模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泰坦造物或法术特征。能量波动——极低。近乎不可检测。来源无法判定。”
托维尔没有说什么。它低下头,看着那条被森林让出的通道。通道不宽,刚好够两尊泰坦造物并排通过。地面上的腐叶层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平坦而坚实的路面,踩上去不会像之前那样陷到脚踝。通道两侧的蕨类、藤蔓和灌木保持着弯曲的姿态,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引路。
它的绿光眼睛明灭了一下。然后它迈出了第一步。
石质脚掌踩在森林让出的通道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些弯曲的蕨类叶片在它经过时轻轻颤动,像是在点头致意。托维尔没有回头。“跟上。”
阿努比萨斯紧随其后。它的蓝光眼窝扫过通道两侧仍在不断调整位置的植被,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那是它无法理解某种现象时自动运行分析程序的表现。但此刻没有时间分析。盟友还在昏迷,追兵还在后方,而这片古老的密林似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们。
通道在不断延伸。每一次托维尔以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时,挡在面前的古树就会缓缓挪动虬结的根系,露出树根之间的一条窄缝;每一次藤蔓挡住去路时,那些粗如蟒蛇的藤条就会自动从高处垂落下来,贴在地面上变成可以踩过去的垫脚石。整个密林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正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他们铺出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托维尔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它们离开沙漠与绿洲分界线的时候,那片被他们倚靠过的树根下曾经长出过一株从未在此处生长过的银叶草。当时它没有在意——密林生态系统的植物分布出现异常,可以归因于多种自然因素。但现在,看着眼前这片正在主动为他们让路的密林,它开始怀疑那株银叶草的出现并非偶然。
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托维尔的威胁判定模块没有触发任何警告。但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确实存在——不是来自前方,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棵树、每一片蕨叶、每一根藤蔓。整片密林像是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而他们正走在这只眼睛的瞳孔中央。
“前方。”阿努比萨斯忽然开口,“通道尽头有光。”
托维尔抬起头。通道在前方约两百米处突然变宽,尽头是一片被日光完全照亮的地方——不是透过树冠洒下的光斑,而是真正的、没有任何遮挡的日光。这意味着通道的尽头不是密林的另一部分,而是密林的边缘。或者说,是密林中某一片不存在树冠遮蔽的区域。
那片明亮的光芒在密林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耀眼,像是隧道的出口。托维尔加快了脚步。
在王狸的意识深处,暗绿色的巫毒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就在一片淡绿色的德鲁伊治愈光芒中,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形成了。
那是——梦境。
王狸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原上。
一个辽阔、且温暖的地方。天空蓝得近乎透明,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头顶。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黄色和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山腰上隐约能看到几座帐篷和升起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