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这不是演员。这是大臺国的面孔!”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温憾絮站在台上,军装换成了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的脸上带着笑。不是张俊生那种左边嘴角先翘起来的笑。是另一种——同时到达整张脸的,来得快,收得也快。
大哥在角落里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气泡在杯壁上附着一层又一层。他没有走过去。
《报国》之后,资源像南河雨季的水一样涌过来。
军方背景的制片厂跟他签了三部戏的合约,片酬是以前的三倍。广告商找上门来——香烟、手表、发油、皮鞋。他的照片印在广告牌上,印在杂志封面上,印在日历上。耀华力路的工作室搬到了石龙军路一栋新式大楼的三层,窗户不再是面对鱼露作坊,而是面对南河。大哥的算盘换了一把新的,紫檀木的,珠子拨起来声音比原来那把沉。
以前从来不会正眼看他的导演,现在托人递话,说想合作。以前从不给他发试镜邀请的制片人,现在把剧本送到工作室门口,一摞一摞地堆在大哥的桌上。剧本的封面印着各种各样的片名——《国魂》《大臺人之血》《边境英雄》。每一个角色都是同一个类型:坚毅的、忠诚的、属于这个新时代的大臺国男人。
温憾絮一个一个地演了。
不是因为想演。是因为如果不演这些,就没有别的可演。所有其他类型的角色——那些柔软的、犹豫的、在镜头前需要低下头而不是昂起下巴的角色——都轮不到他。他的脸已经被固定在那个海报上的姿态里了:目光看向远方,背景是国旗和尖顶。
他演得很好。导演们这么说,评论界这么说,观众也这么说。他的演技比四年前更稳了。走位精准,台词扎实,情绪收放自如。蓬猜有一次在片场碰见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他演的戏。看完之后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演戏,”蓬猜说,“眼睛里没有光了。”
温憾絮站在摄影机前面,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穿着军装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答。
那一年他演了四部电影的主角。每一部都卖座,每一部都获奖。他的名气从manu传到qinai,从qinai传到槟城,从槟城传到国外。他的名字用大臺文拼写,印在跨国发行的电影杂志上。“温憾絮”三个字被翻译成英语,翻译成法语,翻译成他看不懂的语言。但在大臺文的拼写里,“憾絮”两个字的意思被磨掉了,只剩下三个音节的读音。遗憾像柳絮——他爷爷刻在他名字里的那句话,没有人知道了。
年末的颁奖典礼上,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台上。奖杯是铜铸的,沉甸甸的,被无数届得主的手摸得发亮。他把奖杯举起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声谢谢。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把他的脸照成一片白。他站在那片白光里,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进片场。青色长衫,山门布景,一个紧张得手抖的新人,被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人握住手腕。
“你就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诚。”
那个新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