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考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低头从笔袋里抽出准考证，递过去，老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金属探测仪从我身上扫过，嘀，没有声音，我往前迈了一步，走进教室。

教室里暖烘烘的，和走廊上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靠窗的那一排桌椅上，亮晃晃的，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试笔，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我找到4号座位，坐下来，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木头的纹路，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我把笔袋放好，准考证压在右上角，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光。

阳光落在窗台上，落在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水渍上，反射出细碎的亮光。窗外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没抓住。

上一次考英语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不记得了，大概是——考完就结束了，考完就可以不想这些了，现在也是。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来，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

一张张卷子从前方传上来，递到了我的手上，我看着试卷标题上显示着——玉溪高中第一次校考英语试卷，时间显示是10月30日，思绪停滞片刻，后面的同学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我将多余的试卷传递下去，我接过前面传过来的答题卡，平整地铺在桌面上，姓名、准考证号、座位号，我低下头，一个一个地填。

我被时间推着进入考场，答题的只剩下曾经的自己，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安静的教室里，只有这个声音。

十九岁的我，也是这样坐在这里，也是这样填着答题卡，也是这样听着窗外的风声，那时候的我，不知道一考场的存在，不知道他的成绩，不知道原来我一直找错了方向。

现在的我知道了，可那又怎样呢？

阳光又挪过来一点，落在我握着笔的手背上，暖洋洋的，教室里全是写字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冬天的风刮过枯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我交了卷，慢慢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讨论着试题，有人在叹气，有人在笑，我穿过人群，往楼梯口走。

人群拥挤，我站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我看见天空漂浮的云朵，随风流动着，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个人挽挽住我的手臂，我转身回头，小满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走吧，去吃晚饭，吃烤鸭饭。”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小满的出现让我多了许多安全感，我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人潮涌动，我依偎在小满身旁，在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世界里，找到了片刻的归属感。

“考试怎么样？”她问，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还行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是挽住我的胳膊，“走吧，去食堂，今天人应该不多。”

去食堂途中，小满瞥见了，我的手链，说这是她第一次见我佩戴，看着手链上串连的金色小虎头，满脸疑惑地说道，“记得明年才是虎年，怎么提前带上吉祥物了。”我的思绪被占据，先是感到诧异与疑惑，随后只是笑着解释道，“是母亲准备的新年礼物，被我提前发现了，就给我了。”

那的确是母亲送我的礼物，不过是我第二次高考完，明年虎年六月，母亲送的毕业礼物，一条红色手链，串连着一个金色小虎头，高中毕业后，我随身携带，不过后来，那条手链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我也不知，那条消失的手链，何时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轻轻地抚摸着那条手链，小满拉着我的手继续向前走着。

临近傍晚的微风有点凉，路过篮球场地时，看见操场边围了些人，隐约能听到篮球砸地的声音以及人群喝彩的欢呼声，靠近篮球场边时，我无意间瞥了一眼，本来打算加快前往食堂的步伐，却因此慢了下来是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下一点，露出了瘦而结实的手臂，他正在投篮，动作利落干脆。我不自觉地停下了步伐，小满在我身边也止住了步伐，我们站在球场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前不打篮球的。我印象里，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教室，或者站在走廊上看远处，很少在篮球场上见到他的身影，可现在的我看着他在球场上追着球跑，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对。

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了。他跑过去捡球，转身的时候，好像往这边看了一眼，金色的阳光就在这时落下来了。那些光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他站在光里，明明还是那个冷冷清清的人，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运球、起跳、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了出来，朝我和小满所在的方向滚来。

他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好像还有点意外。捡球的时候，他的目光穿过围网，落在我的方向。我们对视一秒，眼神炽热，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我眼神躲闪，回头拉了拉小满的衣袖，“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夕阳洒下的阳光其实也落到了我和小满身上，只不过我们瞧不见。

身后的球场上，又有篮球砸地的声音响起，我没有回头。

四年前的记忆，有点偏差，很正常，可唯一不变的是，我依旧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