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稷送来的毒药并非致命之物,而是一种取自树皮、能使人全身瘙痒难耐、出现红斑、水泡的药粉。
药粉虽不常见,但也并不稀罕,宫中御医自能配药医治。只是此药毒发需要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之内没有及时服下解药,之后再服,瘙痒可解,痕迹难消。
隔日,林疏染乘车进宫,徐太后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听说,你那日迷路,到了轩宁宫前。”
林疏染如实道:“回娘娘,疏染因丢了手帕在园中寻觅,却不想失了方向,这才不得已去殿前打搅。”
“无事,”徐太后握住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她的脸,松了口气,“见你安然无恙,我这心就放下了。往后还是得叫燕红亲自送你出宫。”
林疏染装作不解,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徐太后端起茶杯,燕红便道:“林姑娘不知,那日你出宫后,约莫一个时辰,轩宁宫就出了事。”
林疏染神色微讶,听她继续道:“不知怎的,桃贵人身边名叫玉儿的宫女浑身瘙痒,直把自己抓破了皮,桃贵人身上也出现了多处红斑。”
燕红语气庆幸:“还好姑娘你没事,娘娘昨日担心得很。”
“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林疏染语气喃喃,问道,“让娘娘忧心了,疏染无事。只是不知这病严不严重,会不会传染到其他宫里?”
徐太后放下茶杯,轻舒了口气:“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怪病。许是碰到了什么花儿树的,引动风邪,起疹发痒,倒不会传染。”
轩宁宫本就靠近御花园,又值盛夏,园中多花多树、虫蚁杂多。那药粉取自树皮,成分天然,既验不出什么,太医院的人自会把原因归咎到御花园的草植上。
林疏染表露适时的关切:“桃贵人如何了?明日便是避暑宴了,恰逢此时遇上这事……”
徐太后眉心一皱,抚上额头:“这事哪轮得到我管。”
知晓此事不好再多言,她只好将话题引到避暑宴上:“今日疏染来,除了给您请安,也是想替家中母亲向娘娘告个假。许是暑气太盛,近日她胃口不好,精神也有些颓靡。母亲虽想来,但怕过了病气给您,特地叮嘱我来告诉娘娘一声,日后好了再亲自给娘娘赔罪。”
徐太后摆了摆手:“身子不好,自是应在府中休息。替我向她问候几句。今日就到这吧,你早些回去,也好准备明日的宴会。”
林疏染知道这是徐太后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了两句关切的话便行礼退下。出了殿门,燕红对她道:“姑娘千万别误会,方才那话娘娘不是对你说的。”
两人往宫门的方向走,林疏染知道燕红指的是有关桃贵人的话,侧耳听道:“昨夜桃贵人将陛下请进了轩宁宫。今日清早,方下早朝,陛下便跑来与娘娘发了好一通脾气。”
燕红忍不住看了看四周,接着她道:“避暑宴的事,娘娘可是半个字都没在她面前提过。谁料她却先闹起来,与陛下说担心娘娘因她脸上起了红斑不让她参加宴会,又说不论如何都要去这避暑宴,叫陛下来向娘娘求情。”
“你说这!”燕红气道,“哪有后宫嫔妃的样子!”
林疏染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娘娘一人操持后宫,难免忧心。你回去后多给娘娘按摩头部的穴位,有助于缓解头疼。”
又道:“桃贵人脸上落了红斑,心里恐怕也不好受。府中有盒舒痕膏,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效用却是极好,明日宴会,我正好能送去给她试试。”
燕红见林疏染这般模样,心底不免惋惜:若是她再早些进宫,后宫也不至于如今这个样子。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心力有限,桃贵人闹成这样,娘娘是想管也管不了。
惋惜片刻,她心底又升起希望,现在的时机也不算太迟。
想罢,燕红转过话题,两人聊了会儿明日宴会的事宜,便在宫门分别了。
夜空如水,繁星似花。楚府沉浸在一片静谧中,主院亮起明黄的灯光。
楚稷坐在轮椅上,越心站在身侧低声道:“大人,死士都已待命。”
轮椅上的人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无边的黑暗。
“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子时。”
“去吧,带她过来。”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道,微月站定在院前,望着远处莹莹灯火,她忽得想起那夜她晚归,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遥遥地看着楚稷。
门边一阵轻响,微月上前两步,推开半掩的木门,一根拐杖映入眼帘。
楚稷坐在不远处,收回拐杖,招手让她过去。
微月走到他身前,脸上浮现不解的神色。
楚稷轻声道:“怕你反悔不来,所以提醒一下。”
微月声音里带了笑意:“都到了公子门前,哪里还有机会反悔?”
今夜,她是相约前来。明日便要入宫营救季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几日他们都是通过越心进行书信往来,商议计策。
种种事宜都已安排好,却不知为何楚稷要将她叫来府上。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楚稷解释道:“叫你特地跑一趟,是因为有些话要与你说。”
微月心中一紧:“可是与明日有关?”
该不会是这个关键节点出了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