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街巷众多,左绕右拐容易迷失方向,此人身手敏捷,一路奔至玉华殿,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大殿森严,天家皇威在此,不仅没能将此反贼就地斩杀,还让他活着出现在高公公面前……
禁军统领紧握手中刀柄,后背衬衣被汗水浸湿,余光朝高台的位置瞥去。
殿外的动静早已惊动高静忠,他站在阶梯最高处朝前眯了眯眼。
季凛抬眸,略微扫视一圈,对上他的视线。
“是个胆大的,比那赵乾要强许多。”
察觉到台下人眼神变冷,高静忠背手往前走一步,站到了第一层玉阶的中心。
“不过是条狗,怎么长出了和他一样的野心?他不知天高地厚想复国,叫你们陪他过家家,你竟也会信?”
他笑容里有一丝轻蔑:“你一副地狱恶鬼的样子,拿着这把刀,难不成是想杀了陛下?”
季凛双唇抿成一线,眸光闪烁,往前一步踏上玉阶。
身后士兵心中皆是一震。
汉白玉阶非陛下不可踏,看来此人是存心寻死。
奈何没有上头的命令,他们不能随意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长刀上的污血滴落玉上。
高静忠嘴角的笑意变大,他双指朝下一点,对季凛道:“让我看看,走到这里你还有几口气?”
说完他轻轻一摆手,禁军便如潮水般涌向季凛。
抬椅、递茶,高静忠悠悠喝了一口,心情舒畅,眯着笑等待好戏开场。
一、二……
季凛心中数着,禁军从两侧扑来。
他扬刀抵挡,脚步不停,身上数处皮肉炸开,新鲜的疼痛触动麻木的神经,让他不由咬紧牙关。
五、七、九……
长枪/刺入大腿,季凛却松了一口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三台九阶,这是第一个台子。
季凛没见过母亲,记事起,只有父亲陪在身侧。
儿时的生活平淡,他每天唯一可做的事情便是练刀。
铁刀很重,四五岁的季凛拿不起来,父亲严厉,总把他的手心打得通红。
季凛知道父亲喜欢刀,可自己不喜欢,私下总偷懒,父亲发现后打他,见他哭得厉害,最后也只能心软放过他。
季凛想不通,为何父亲总是让他练刀,难道因为父亲是江湖闻名的刀客,想让自己继承他的衣钵?
他去问父亲,父亲一反常态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望向远处:“等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就知道了。”
季凛不懂,不想握刀。
直到承军破门那天,父亲奄奄一息,他想起要拿刀保护父亲,却发现怎么也拿不动。
那时他想,爹,这刀太重了。
耳畔呼啸生风,一刀险险擦过季凛脸颊,几乎是瞬时,他反手落刀,身侧传来一声闷响,有人倒地。
十二、十五、十八、十九……
登上第二个台子,季凛嘴角扯出一个笑,抬眼望向太师椅上那人。
面上微凉,像是泪水,他伸手去摸右眼,发现那里早已血肉模糊。
眼前景象朦胧,天与地皆是一片腥红。
他伸手从衣袖撕下一块布条蒙在眼上,周围士兵见此模样一时不敢上前。
他们人多势众,凭着一人一刀便可以将此人削成肉泥,但到底是怕死的,方才亲眼见到他杀人的速度,没人愿意上前做肉盾。
高静忠看戏看出了点乐子,摆手叫他们暂停,劝道:“你身手不错,若是愿意归顺,我让你做这禁军统领。”
人群中统领一哆嗦,身后又是一层冷汗。
季凛双目陷入黑暗,对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我更喜欢大殿上的位置。”
高静忠大手一挥:“好个不怕死的,继续!”
季凛一个踏步登上第二十二层玉阶,两侧禁军齐齐出枪欲将其逼退,他趁势以长枪借力,双脚踩过两人肩膀,将身一落又走两步。
“三十二。”他轻声。
五感渐渐模糊,身上一阵重一阵轻,他的左腿绵软无力,右脚传来源源不断地刺痛,心脏一颤一颤落着重音,唯有耳朵尚有分辨能力。
刀枪摩擦声与心脏的律动重叠,季凛知道自己时辰无多。
凭着蒙布外一点光影和耳边的惊呼,他咬牙登上五阶。
“启禀公公,陛下!陛下醒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徐北枳摇晃走下床,见高静忠悠悠哉哉地坐在门口,怒从中来,“高静忠!还不快来扶朕!”
高静忠起身去扶他,心中不满他这时醒来,面上和颜悦色:“陛下醒得正是时候,您瞧。”
徐北枳往殿外看去,一人浑身是血立在阶前,弯曲的脊背微微发颤,若不是他右手拿刀抵在阶上,恐怕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跌倒在地。
就在徐北枳盯着他时,眼前这人似有所感,那颗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双眼透过血带朝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