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北枳毛骨悚然,几欲作呕,骂道:“什么东西,还不赶紧杀了他!”
禁军挡在他身前将季凛重重围住,哪知忽地长刀铮鸣,阶上人突然暴起冲向徐北枳。
有士兵反应迅速,扬刀削断他右臂,空中长刀带着断臂洒出鲜血。
徐北枳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刀尖与他脖颈擦肩而过击落玉冠,断臂入怀,五指仍紧紧握着刀柄。
高静忠心中一沉,忙叫人将徐北枳拖进殿中。
他目光下移,还剩最后两阶,那人已然无力垂倒在地,周身刀枪紧逼,稍微动一下便会整个被刺穿。
徐北枳虽下了令,但在场的人都清楚,没有高公公的指令,再怎么磋磨此人都得留他最后一口气。
天光渐明,日从东升。
高静忠蹲下,问道:“你们是怎么带出虎符的?”
季凛垂首,思绪飘忽。
到了燕州后,他开始每日练刀,赵观庭从那时开始总跟在他身后。
粉雕玉琢的小人对他好奇心颇重,捡了根树枝便学着他的样子耍起来。
季凛觉得他烦得很,时常不理他,他就哭着鼻子去找赵乾。
赵乾一手拉着一个让他们和好,说都是一家人,闹完以后要和好。
赵观庭总是直呼他姓名,很少以兄弟相称,只有一次,他贪玩不归家,在外头迷了路,季凛找到的时候赵观庭捏着他的衣袖叫了一声哥哥。
“哥哥,带我回家。”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高静忠一把揪起他的头,蒙着眼的血布脱落,露出一双血迹斑斑的眼睛,瞳孔快要对不上焦距。
失去意识前,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梅香,脸上微凉,他看不见,只觉得周身在下雪。
北门,赵观庭心突地漏了一拍,他惶惶然望向皇宫,胸口针扎一样疼。
“观庭,”萧映雪唤他,“西门已经撤退,我们该走了。”
他抓住萧映雪的手,有些不安:“姐姐他们还没有出来,我担心季凛……”
萧映雪摇了摇头:“宫门骚动,追兵马上就要来了。”
“虎符,”她顿了顿,有些犹豫,“……为了拿回虎符,季凛对他们一定还有用。”
赵观庭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勉强扯出个笑:“我们走吧。”
高静忠拿出锦帕擦了擦手上的血,对底下吩咐:“丢到乱葬岗去。”
底下人自是知道他指的什么,队伍里出来两个士兵将季凛的尸体抬下玉阶。
禁军退下,很快便有宫女端着水盆前来擦拭染血的大殿与阶梯。
太阳出来,惊惶的一夜终于过去。
高静忠忧心虎符之事,正欲传人来问,见堇愿走了进来,他双眉一扬,语气有一丝兴奋:“可是那楚稷按捺不住了?”
他叫堇愿亲自带着内缉司的人在楚稷府外守上一夜,为的就是能在他有所动作之际顷刻抓到他的把柄。
“回公公,他叫我来禀,说想进宫见陛下一面。”
高静忠拧眉,语气不悦:“容得了他想见就见?”
堇愿继续:“属下已叫司卫阻拦,但看他的样子,似是想动兵。”
“他哪来的兵?”
“回公公,几个死士。”
“荒唐!”高静忠冷冷一笑,“敢违圣令,死罪一条,立即将他抓来!”
他这么说着,心底却是愉悦的,楚稷沉了这么久的气,终于在今日有了破绽。
待堇愿退下,他又叫来人:“陛下昨夜受惊,身子不适,命我今日代他上朝,速去准备。”
小太监心中大骇,知晓过了今日这大承的天怕是要变了。
东门处,两个士兵用木板抬着一具残破的死尸走来,守卫捂着鼻子,不愿多看一眼。
出了宫门,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趁着四下无人不着痕迹地偏离了原本要去的方向。
皇宫一夜上演诸多事情,宫外有警惕的朝臣闻到些风声,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大殿上的一幕时,心中仍似有千层浪涛打过。
皇位空空,陛下不见身影,旁边多了个金尊的椅子,高静忠正襟危坐,面上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高党一派身心激动,太后党一派眉头紧锁。
高静忠开口,嗓音尖细,没有提虎符,只简单交代昨夜发生之事,道明徐北枳没有现身的原因。
底下有人松了口气,他接着道:“楚稷欲违圣旨,一心求死,我已派人去捉拿,不知诸位有何异议?”
松气的人半道将气憋回去,用余光瞥了眼于利。
年过半百的老太师目光垂在地上,眉间隐隐有几分灰暗。
见无人敢言,高静忠遂道:“此事便定下,无事退——”
话语突然被打断,殿外急急跑来一士兵,还不知徐北枳不在,跪下便道:“启禀陛下,边关急报,北疆副将周淮起兵造反,自燕州发兵,直指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