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谢临川倒是先自己换了新话题,好像刚才只是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故事。
“不过现在其实很少有人会再写手写信了,随着科技发展,发信息比写信要快得多,手写信更多承载的是一种情绪价值。”
“我以后会给你写信的,每一年都要写,而且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写一张新的明信片。”宋屿立刻做出回应,语气很是诚恳。
谢临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未予置评。
似乎谢临川特意加了来一趟漠河的目的,就是想写一封信,所以之后对行程没有任何需求规划,宋屿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带着谢临川一起在北极村全域“找北”。
最北哨所、最北一家、最北滑雪场、北极沙洲的最北点石碑,在鄂温克驯鹿园喂养驯鹿时还可以看到对面异国小村庄。
驯鹿园负责人说他曾经在这个位置角度看到过极光,因此宋屿也有有点儿期待能否看到极光。
不过直到离开北极村那天,谢临川和宋屿都没有看到极光,宋屿感到可惜,谢临川宽慰他说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来。
下一程就是直飞广州白云然后专车到徐闻坐轮渡去海口,继续旅途。
两人选择了一种特殊的方式全国游。
他们从海口出发,由南到北,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俩人就先去找一些短期兼职工作,工作地点在哪他们就在那附近游览,一个省份只去一两个城市,比起旅游更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这种兼职实际上是给谢临川的一种心理慰藉,有了这么一个流程,就可以自我安慰不算完全白吃白喝。实际上去除时不时就要住院的时间,真正兼职的日子并不长,但这种方式也带来了全新的旅游体验,就像互联网上最近流行地公交车旅游,可以深入体会到当地去商业化后的本土风景人情。
因为谢临川胃口很不好,不想去网红推荐店打卡,宋屿就在每次兼职下班后随机挑一家最近的店带他去吃。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宋屿在吃,谢临川浅尝辄止。
他们在海南第一次体验坐船,这次反而是宋屿晕船很严重,只在甲板上待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都神色恹恹地坐在船舱里含着薄荷糖,谢临川帮他按压穴位缓解;在广东吃到了很好吃的红米肠,好吃到可以忽略钱包的哀嚎;在厦门遇到海鲜刺客,花很多钱吃到了口感正宗的沙子;在湖南炒菜馆背着老板用茶水涮菜;在云南吃到没煮熟的菌子后,看宋屿去马路牙子学和尚踮脚尖跳舞。
后来宋屿还提出随机跟随看到的第一个路人去吃,但两个大男人鬼鬼祟祟跟踪别人实在太诡异,他俩有一次跟着人家半天跟到了小门门口被拦住,还有一次更是直接跟到了公安局门口,遂放弃了这个想法。
谢临川状态比较好的时候,两人就顺着街道散步,不看方向不设终点,遇到绿灯就直走,红灯就右拐,走累了一段路就休息,走累了一座城就换下一座。
有时候半路走到了人流拥挤的地方,就知道是走到景区了。如果不需要提前预约又恰好人没多到走不动路的程度就进去看看。
谢临川不买纪念品也不拍照,纯看,看游客像蚂蚁搬运糖块一样围着打卡;宋屿不买纪念品也不看风景,纯拍,拍自己和谢临川的影子手牵手。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走到不知名的小巷里,被窜出来狂吠的狗吓一跳,然后是扯着链子追出来的狗主人,一边骂它不老实,一边向两人道歉,把自家做的浸满油的大肉包子强塞给两人作赔礼。于是俩人继续压马路,啃着包子配矿泉水,吸引到了更多路边拴着的狗。
或是走到城市边缘,看晨昏交界晕染出的大片橙黄云霞被钢筋电线切割开,未开发的区域冷冷清清,只有偶尔驶过的货车带起尘埃飞扬。然后他俩发现手机都没电了,而最后一次路过的公交站在两公里外,当步行到站台时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
最惨的一次是在皖中古村落,两人追着一只猫走,看着它轻轻跳上白墙,尾巴一扫就跃进青瓦小院中,只留下两个驻足于墙头不会爬行的人类,在八卦镇式排布地院落里迷路至夜幕笼罩一切,家家漆黑的窗户昭示着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最后还是一家青檐瓦院落里的老太太把他俩当成了夜不归宿的“二流子”,开了门就是骂,又见谢临川那个病惨样吓一跳,听了他俩是追猫迷了路,才收了声摇着头说“作孽哦”,给人带进了院子。
老太太已吃过饭,土灶台再生火做饭比较麻烦,俩人就拦着不用再做。最后是老太太两人盛了稀饭配一盘腌香菜,就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晒月亮。
许是很久没见到这个年纪的青年人了,老人家的聊天兴致忽然就起来了,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己就讲起了故事——从她奶奶小时候讲起,讲到她孙子们出门打工,多少年了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只有个小孙女清明中秋还会回来看看。
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但宋屿凑过去要安慰她时,老太太又变得严肃起来,呵斥他老实陪谢临川吃饭去,不要偷听老姑娘家的私事。
老太太的院子里有几间空房,没人住但是打扫得很干净,俩人也很自觉的没有去住一看就是铺了新棉花被子的那间。宋屿本来想第二天一早就走,谢临川却同意了老太太的挽留,要在这多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