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谢临川要帮着起灶火,老太太一开始沉着脸要轰人走,谢临川只说吃了她的饭,不帮点忙不合适,于是老太太挑剔着又说这火起得太差,又说火太旺多废柴,却不提要赶他们走了。
宋屿不明白谢临川为什么要做这些,去问时谢临川也只是摇摇头,把板凳也搬到院子里,和老太太坐着聊天,听老太太讲自己儿子多有出息、孙子孙女成绩多好。
老太太年纪不知有多大了,记性其实不大好了,嘴里的后辈们一会儿是下放知青,一会儿去沪漂打工,前年还在送孙子上初中,去年人就高考走了。谢临川不反驳她,随老太太说什么是什么。
这几天是腊月里的好太阳天,谢临川就帮老太太灌了腊肠晒了腊肉。年纪大了,老太腿脚不便,要去赶着买早上新杀的鲜猪肉就来不太及。谢临川就和宋屿一起去赶最早的市场割最鲜的肉,一半让老板绞好,一半带回去自己切块。然后是调料、腌肉、灌肠、晾晒。
宋屿担心谢临川受不了又出事,但谢临川坚持要参与,宋屿便主动揽了大部分活,只让他搭把手递些东西,算作是参与了。晚上宋屿照常陪在谢临川身边,喂他吃止痛药、帮他翻身擦汗和定时换新的止痛贴。
直到腊肉腊肠都挂上了墙,一切弄妥当,谢临川才终于说要走。
当时两人刚从老太太家出来,都拎着几番推脱也没能拒绝掉的老太太给的土特产,宋屿一手还在手机上查资料,谢临川突然对他说下一站想去镇江。
宋屿从旅程一开始就一直以谢临川的想法为先,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谢临川第一次主动说要去什么地方。
所以宋屿很高兴,追问他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特色美食还是特别想去看的景色。
谢临川看着他,说是有特别想见的人,然后主动靠在他一边肩膀上,无视宋屿忽然僵硬的身体,继续说完剩下的话:“二十多年前,我在镇江出生然后长大,高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回去了。现在我想回去看看。宋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越是临近年关的车票越难抢,两人又是临时起意,很难抢到高铁票,为了能顺利到达镇江,直接租了车,趁没正式进入年关假期高速不堵车时出发。
两人选的是连锁租车行,可以异地还车,还车点就在镇江站附近,谢临川提出要先去桃花坞看看。
一路以来看过很多陌生的地方了,但因为这是谢临川的老家,两人都有些激动。
从车站出来直接坐在33路公交就能到桃花坞,等车的时候谢临川就看着标识牌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十多年过去了,公交车路线早就改了。
等坐上了车,看着车窗外面被框起来的街道时,谢临川已经完全认不出了,隐隐地感觉很失落。
直到公交车开过青云门,谢临川重新有了精神,他指着窗外对宋屿说;“这是镇江时外国语学校,我上初一那年正好赶上镇外转公办划学区入学,我住桃花坞五区,就给我分到这了。我毕业后又有了个第一外国语学校,就把我们学校叫做老外,不过我还是更习惯叫它镇外。”
“我们学校行政楼就叫A楼,还有什么BCD楼,挺草率的把?据说后来全校征集给它改过名,也不知道改成什么了。”
宋屿侧过身,静静听着他讲:当初同学们都是坐10路、14路公交车上学,自己家离得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那时候最常吃的就是一个推着小摊卖的鲜肉锅贴和小学边上那家卖包子的;镇江最好吃的锅盖面还得是伯先公园对面那家,吃老宴春不如吃新宴春。
谢临川讲了多久,宋屿就盯着他看了多久。
对着曾经熟悉的地方聊起小时候的事,谢临川滔滔不绝,仿佛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宋屿也短暂地看到了一个充满蓬勃朝气的小谢临川。
最后还是因为要到站了,谢临川才结束了自己的讲述和回忆。
桃花坞这边已经是老小区了,谢临川去了南京后,这边的房子已经空掉不住了,所以他和宋屿到这里也没得住,但他还是想来这边看看。正好这边小吃多,先吃个午饭也方便。
以前这边小吃就很多,只是没有建成正式的小吃街。两人顺着这条路走,看到很多家菜馆大排档,最惊喜的是谢临川发现了一家和以前吃的锅贴同名的锅贴店,立刻就要去买。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从味道上谢临川早就分不出来这是不是小时候吃的那家了,但他还是很高兴,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锅贴了。
宋屿听他这么一说自然也会捧场,何况味道确实不错,谢临川破天荒的一连吃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