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古朴的、由黑玉雕琢而成的发簪。
这根发簪,是张琼予在一个月前,亲自为她戴上的。他说,这黑色的玉,最配她那如雪的肌肤。
他不知道的是,这根发簪的内部,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根由【禁忌工坊】特制的、比绣花针更细的毒针。
毒针上,淬着何晓玉团队最新研发的神经毒素——“寂静之吻”。
它不会带来任何痛苦,只会在一瞬间,切断大脑与身体所有的连接,让目标在绝对的清醒中,变成一具无法动弹的、活着的雕像。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料被刺破的声音响起。
黑玉发簪那看似圆润的末端,弹出那根致命的毒针,毫不犹豫地、精准地刺入了张琼予的后颈。
张琼予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那正欲亲吻的嘴唇,停在了离张润的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能感觉到张润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能看到她那双近在咫尺的、美得令人心碎的眼睛。
但他,却无法动弹分毫。
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他成为了自己最推崇的艺术品——一个拥有着清醒灵魂的、完美的、静止的雕像。
张润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将他推开。
她看着他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解的脸,第一次,用她自己真正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那是一种带着南方边境小镇独特口音的、清脆的语调。
“你一直以为,我是你的缪斯。但你错了。”
“我出生在南明港以南一百里的一个小渔村。我的父亲,是南方舰队的一名百夫长。我的母亲,是镇上最好的绣娘。”
“在谢蕾蕾女王还是‘日光女王’的时候,我的家乡,是整个南方最富足、最快乐的地方。”
张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遥远的故事。
“然后,你来了。”
“你像一条最毒的蛇,缠住了我们的太阳。你用你的‘艺术’,用你那肮脏的欲望,将她从一个战神,变成了一个怪物。你毁了她,也毁了我的家乡。”
“我的父亲,在一次抵抗你派出的、强征‘艺术税’的卫队时,被打断了双腿。我的母亲,因终日劳作为你织造华服,哭瞎了双眼。”
“你所谓的‘美’,建立在无数人的骸骨之上。”
张润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悲悯的、圣母般的微笑。但她的眼中,却是一片比北方冰原更冷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仇恨。
“所以,我来了。”
她低下头,凑到张琼予的耳边,用一种近乎于情人呢喃的、最温柔的语调,说出了最后的审判。
“你毁了我的家乡,现在,我代表南方,将这份‘美’……还给你。”
说完,她从怀中取出另一枚银针,轻轻刺入张琼予的心脏。
这一次,是真正的、能瞬间致命的剧毒。
张琼予那双写满了震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好倒在了那幅名为《沉沦》的巨型油画之上。
他胸口流出的鲜血,为那幅画,添上了最后一抹、也是最真实的色彩。
他,终于和他最伟大的作品,融为了一体。
张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温柔的缪斯不见了。
悲伤的少女不见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眼神冰冷、面容肃杀的、来自那不勒斯的顶级特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依旧洁白无瑕的纱裙,仿佛刚刚只是掸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然后,她转身,对着画室的阴影处,打了一个响指。
数名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戴着黑曜石面具的特工,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向她单膝跪地。
“目标已清除。”张润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如同金属般的质感。
“清理这里。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王座大厅。”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具倒在画布上的尸体,径直走出了这间埋葬了南方黄金时代的、华丽的坟墓。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
而王宫的最深处,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厮杀,即将在血色中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