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琼予画室的门被从内部打开。
为首的黑曜石卫队精英小队指挥使,对着门外等候的部下,做了一个简洁的、抹过脖颈的手势。
任务完成。
南方的“影子国王”,死了。
没有欢呼,没有言语。整座“极乐宫”,仿佛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一同陷入了永恒的死寂。曾经彻夜不息的靡靡之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城内隐约传来的、属于陈珂大军的喊杀声,以及风穿过空旷走廊时,发出的呜咽。
指挥使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她那双被黑色面罩遮住大半的眼睛,冷漠地望向了宫殿的最深处——王座大厅。
女王的命令有两条。
第一,清除国贼张琼予。
第二,活捉镇南王谢蕾蕾。
对她们这些女王手中最锋利的“手术刀”而言,这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清理行动。一个疯癫的女人,和她身边那两个据说从未上过真正战场的小女孩护卫,不会是任何障碍。
小队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无声地穿过奢华但空无一人的长廊。大理石地面上,还散落着昨夜宴会未来得及收拾的酒杯与花瓣,如今却像是为一个行将灭亡的国度,举行的一场仓促的葬礼。
王座大厅那扇巨大的、由黄金与象牙雕琢而成的门,虚掩着。
指挥使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队员上前,无声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门内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死亡与背叛的顶尖刺客,也不由得出现了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凝滞。
巨大的王座大厅空旷而死寂。穹顶的彩色玻璃窗,将清晨冰冷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斑驳的光柱,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光柱之中,一个身着华丽宫裙的女人,正赤着双足,旁若无人地、缓缓地跳着舞。
是谢蕾蕾。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的、空洞的微笑,口中哼着一段早已不成调的古老歌谣。她舞姿优雅,仿佛正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宫廷舞会。周围的一切,无论是城外的战火,还是宫内的死亡,都与她无关。
而在她身前,通往王座的阶梯之下,站着两个与这幅疯癫画面格格不入的身影。
双生护卫,梁娇与梁乔。
姐姐梁娇,手持两柄沉重的维京短斧,一身劲装,眼神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雌豹,充满了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杀意。她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属于战场军人的血腥气,与这座奢靡的宫殿格格不入。
妹妹梁乔,手持一面合金圆盾与一柄短剑,她的站姿更沉静,眼神也更内敛,如同一块包裹着火焰的寒冰。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却仿佛将整个大厅的每一寸阴影,都纳入了她的感知范围。
疯癫的女王在光明中起舞。
忠诚的护卫在阴影中伫立。
这幅由毁灭、忠诚与疯狂交织而成的诡异画卷,本身就是对南方帝国这末日黄昏,最精准的写照。
指挥使的眼神迅速恢复了冰冷。她举起手,用一连串复杂而精准的手势,下达了她的作战计划。
——绕过护卫,控制目标。
她们是刺客,不是战士。无谓的战斗,是最低效、最愚蠢的行为。
十名黑曜石卫队的精英,如同十道被黑夜吐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中潜入。她们的动作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黑色的作战服与大厅中巨大的廊柱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
五人从左侧包抄,五人从右侧迂回。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在跳舞的、毫无防备的疯女人。
然而,就在她们距离目标只剩下不到二十步,就在最前方的一名刺客即将从廊柱的阴影中冲出的一刹那。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盾牌边缘与地面轻触的声音响起。
是梁乔。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后跟,轻轻地、磕了一下身后姐姐的脚踝。
这,就是她们之间所有的语言。
下一瞬,梁娇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警告。她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瞬间爆发。她没有冲向那名即将暴露的刺客,反而以一种完全违反战斗直觉的姿态,将手中的一柄短斧,朝着空无一人的、另一侧的阴影,闪电般地投掷了出去!
沉重的短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旋转着,精准地砸向一根巨大的廊柱。
“当!”
一声巨响。
一名正准备从那里发难的黑曜石卫队刺客,被迫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的暴露,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场。
“动手!”
指挥使冰冷的声音响起。
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如同一张收紧的蛛网,扑向大厅中央那唯一的猎物——谢蕾蕾。
但她们面对的,是两头早已被逼入绝境的、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吼——!”
梁娇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咆哮。她没有去管那些冲向谢蕾蕾的刺客,而是迎着离自己最近的三名敌人,发动了自杀般的反冲锋。
她的战法,是北境最狂野的战法,没有防御,没有闪避,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
第一名刺客的匕首,在她手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没有理会。
她的战斧,以一种更狂暴的姿态,直接劈开了那名刺客的头颅。
第二名刺客的短剑,刺穿了她的肩胛。
她任由剑刃留在体内,反而借力转身,另一柄战斧顺势横扫,将那名刺客的腰斩为两段。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脚下的地面。
然而,就在她陷入狂战,后背完全暴露给第三名刺客的瞬间,一面黑色的圆盾,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