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方王都的中央广场,被一场盛大的典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审判庭。
天空是罕见的、属于南方的湛蓝色,阳光明媚,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广场的地面早已被清水冲刷干净,看不到一丝血迹,但那股渗透进石板缝隙的、混杂着铁锈与腐败的腥气,却如同幽灵般,萦绕在每一个人的鼻尖。
广场四周,站满了前来“观礼”的南方民众与贵族。
他们被那不勒斯的士兵,用长枪和盾牌,分割成一个个整齐的、沉默的方块。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没有光,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安静地等待着新主人的开场。他们的沉默,并非源于敬畏,而是源于恐惧——一种在目睹了数日前的血腥与审判后,被深深植入骨髓的、对绝对权力的恐惧。
在他们的对面,是那不勒斯的黑色军团。
数万名士兵,身着漆黑的制式盔甲,手持淬了寒光的长枪,组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由钢铁与纪律铸就的黑色森林。他们如同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散发着让人心悸的、非人的压迫感。他们是秩序的化身,也是这场典礼最坚实的背景板。
广场的中央,一座用黑色大理石临时搭建的、高达十余米的巨大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之上,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单。
走在最左侧的,是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她今日穿着一套为她量身定做的、华丽到极致的银色轻甲,甲胄上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蔷薇花纹,仿佛要将她那“危险的蔷薇”之名,昭告天下。她斜靠在一张为她准备的鎏金座椅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嘴角依旧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狩猎般的微笑。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她的目光,越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落在了高台最顶端那张空着的、用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王座上,眼神深处,是混杂着期待、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可的警惕。她期待的,不是权力,而是那位冰山女王即将为她兑现的、更私人的“奖励”。
坐在中间的,是南明港总督刘倩倩。她同样穿着一身崭新的、镶嵌着珍珠与宝石的深蓝色戎装,试图展现自己作为女王“第一个盟友”的尊贵地位。但她的双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台下那些麻木的南方同胞,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各怀心思的“同僚”,最后,将混杂着狂热、崇拜与一丝不安的目光,投向了那张空王座。她坚信,自己即将见证一个旧时代的毁灭,和一个由她参与缔造的、崭新秩序的诞生。她那份对女王的狂热崇拜,是她此刻唯一能压制住内心不安的良药。
然而,这幅“三巨头”的画面,却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显得极不完整,也极具讽刺意味。
那个本应与她们并列、甚至地位更高的南方陆军总司令陈珂,此刻,并不在台上。
他的“席位”,被安排在了高台之下。
那是一个用粗大的黑铁铸造的、四面透风的囚车。
陈珂,这位南境曾经的“战神”,此刻正被粗大的锁链捆绑在囚车的中央立柱上。他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在城外血战时早已被撕得破烂不堪的元帅服,上面凝固着黑褐色的血迹与泥土。他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垢,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碎所有骄傲后的、死灰般的绝望与仇恨。
他就那样被关在笼子里,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供人参观的野兽,被放置在整个广场最显眼、也最屈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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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婧媛和刘倩倩在登上高台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无论是左婧媛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是刘倩倩眼中狂热的期待,都同时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寒意,从她们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她们终于明白,这场所谓的“嘉奖”典礼,或许,与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陈珂,不是战败的罪人。
他是……献给她们的祭品,是杀给她们看的、那只最肥壮的鸡。
当时针指向正午,当阳光垂直地照射在这座巨大的审判庭之上时,悠长而肃穆的号角声响起。
女王鞠婧祎,在一队身着黑色软甲的内务府侍卫的簇拥下,缓缓地走上了高台。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件样式简单的黑色军礼服,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欢呼,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所有嘈杂的、细碎的议论声,都在她登上高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走到高台最前方,冰冷的目光扫过台下那数万张麻木的脸,最终,落在了左婧媛与刘倩倩的身上。她对两人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起身。
“南方的人民,那不勒斯的勇士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通过某种奇特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不为庆祝胜利,只为嘉奖功臣。”
她顿了顿,没有先看向台上的两位“功臣”,反而将目光,径直投向了台下囚车里的陈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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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写好的历史。
“那是你们曾经最锋利的剑,南方陆军总司令,陈珂。”
她的手指,轻轻地指向了囚车。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的指引,聚焦在了那个狼狈不堪的阶下囚身上。
“他曾为我打开了通往这座首都的大门,为此,我本应赐予他无上的荣耀。”女王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惋惜”。
“但是……”
这一个字,让高台上的左婧媛与刘倩倩,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却又试图违抗新秩序的降临。”女王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在我那不勒斯的大军兵临城下之时,他挥剑相向。他试图用他那早已腐朽的、可笑的‘忠诚’,来阻挡历史前进的车轮。”
“他的下场,”女王的目光从陈珂身上移开,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左婧媛和刘倩倩的脸,“就是所有不绝对服从的、代价。”
这番话,如同一把无形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左婧媛和刘倩倩的心上。她们瞬间明白,女王正在用陈珂的惨状,对她们进行一场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杀鸡儆猴。
而她们,就是那两只正在瑟瑟发抖的猴子。
做完这场完美的“序言”后,女王才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台上的两人。
她的目光,首先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强撑着微笑、但指尖已经微微发白的女人。
“亲卫军总司令,左婧媛将军。”
左婧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她没有像陈珂那样下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陈珂的下场,让她收起了所有的轻浮,但她依旧相信,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份不同的“交易”。毕竟,她从未真正与女王为敌。
女王看着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浅淡的、仿佛带着笑意的表情。
“左将军,你在首都危难之际,以大局为重,约束部下,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其智慧与远见,令人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