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蓝色大瓶罩着根仅食指长的漆黑羽毛,其后连着诸多复杂一起,正嗡嗡作响。
瓶子内侧伸出许多细线,密密麻麻缠着黑羽,一鼓一鼓闪着紫光。而羽毛蔫哒哒的,没什么光泽。
瓶子前站着两人,一黑袍人恭身低头站在侧边。
另一人金发白衣,低头翻阅手中纸页,正是温特米尔。
翻完文件,温特米尔挑眉,罕见露出玩味的神色:“你是说,荒原的领主身负诅咒?居然有存在敢冒犯荒原领主,也是勇气可嘉,怎么没查出来那人是谁?”
黑袍人头压得更低了,闷声不吭。
这时候,说得越多越错。
也是奇怪,荒原上的魔种几乎都知道领主身有怪病,魔力间歇性失控,却没魔能说得出原因。
他们捉了许多只魔种,都问不出所以然来。
温特米尔挥了挥手,没再追究,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她醒了吗?”
黑衣人:“阁下,喻小姐已经醒了。”
温特米尔笑得真切许多,指尖抚上靛蓝瓶子,低声道:“那他应该也快到了。”
“传令下去,神殿上下做一级戒备。”
喻清意识回笼时,身上疲乏得厉害,眼睛也沉沉地睁不开。
脑子里纷纷乱乱,许多人影交错闪现,深深浅浅映出个孤寂的身影。
喻清心脏砰砰直跳,隐隐还有些伤。
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对她很重要。
她追了上去,想看个真切,那人却像是在躲着她,总是离得她远远的。
喻清生了气,停在原地:“再躲着我,我就不要你了!”
那身影一僵,当真停了下来。
喻清哼唧两声,舒展开眉眼,蹬鼻子上脸:“转过来,让我看看。”
那人僵硬得更厉害了,沉默许久才缓缓动起来。
垂在身侧的大手颤了颤,先是身子微微侧了过来,带着微长的黑发晃动,露出刀削斧刻般的下颌。
喻清脑袋晕乎乎的,瞪大眼睛,总觉得这人熟悉得很,一时却想不起来,急得闹心抓肝。
便催促道:“你快些。”
那人微低着头,侧过来,轻轻朝她看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睛璀璨,却盛满哀伤。
一滴泪,溢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摇摇欲坠。
刹那间,男人的脸模糊起来,整个人仿佛蒙在雾气里,不断扭曲变换着。
是人类,亦或者魔鬼。
巨大的蛇鹫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微垂,优雅、美丽又冷酷,可那滴泪依旧存在。
祂为什么哭?
喻清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蛊惑了,居然产生拭去那滴泪的念头。
她颤微微抬起手。
耳边却骤然惊雷般响起道声音,惊喜道:“喻小姐,你醒啦!”
喻清打了个颤,猛得睁开眼,恍惚中还没回过神。
入目先是蓝幽幽的屋顶,闪着细碎的光,是在神殿。她慢吞吞想起,琉妮娅送她离开时,应该启动了她体内的传送阵法,直接将她送出了荒原。
再稍稍移开视线,便看到张笑吟吟的脸。
喻清懵了:“琳娜?你怎么在这?”
琳娜摸了摸后脑勺,惊喜又羞涩道:“是首席阁下带我来的,说是需要我照顾您。”
“天知道,知道您还活着的时候,我有多激动!”
喻清蹙眉,没明白琳娜在说什么。
她和琳娜不算很熟,甚至还有情敌之名。
温特米尔最是知道的,怎么还会找琳娜来看照她?
门被人从外推开,两个黑袍人守在门外,金发青年施施然走了进来,笑道:“你醒了。”
喻清眼睛闪了闪,心下戒备,只淡淡应了声“嗯”。
温特米尔也不恼,微微一笑:“喻小姐,阵法启动了,你被那个恶魔攻击了,对吗?”
那抹笑是神官最擅长的,温和、良善的笑,绝境中的人常视这笑为救赎。
喻清却垂下眼,淡声道:“没人攻击我。”
一把蓝色的钥匙递到喻清面前。
温特米尔整个人柔和到仿佛在发光,温声道:“每个人都有权保守自己的秘密。抱歉,喻小姐,我无意冒犯。”
“但想必你肯定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冒险,恕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为你解答疑惑。这是隐境的钥匙,倘若你有任何困惑,都可以去隐境求解答案。”
盯着那把钥匙,喻清抿紧唇,还是接下了。
她的确还有许多困惑,譬如,琉妮娅是怎么死的。
紧接着,温特米尔又打断喻清的思绪。
“关于你在神殿的消息,我们已经传给喻先生和雅希娜女士,不久后他们应该会来神殿看你。”
喻清想着伊索斯的事,没什么心力思考。
只是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温特米尔有意无意叮嘱道:“当时你被恶魔在家里杀死,你父母伤心许久,记得好好安抚他们。”
“嗯。”喻清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猛抬起头,“嗯?”
“阁下,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被恶魔杀了?”
“这件事,就交由琳娜小姐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