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米尔缓步向前,凑到喻清耳边低声道,“此外,我需要提醒喻小姐。”
“恶魔就是恶魔,他们缺乏人类的感情,对你的亲近必然是有所图的。”
“据我所知,与你交好的那只恶魔身上背负着诅咒,经年累月,折磨得他痛苦不堪。那天他闯入你家,掏空你的心脏 ,就是为了解除他的诅咒。”
声音低且轻,除却他们两个人,再没人能听到。
说完,温特米尔还神秘地将食指搭在唇上:“这是机密,我遵照我们的约定,破例告诉您。”
“那您还真是信守承诺,”喻清抬起眼,神色冷淡:“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恕我不能告知。”
温特米尔拍了拍手,立刻有黑衣人端着温水和食物走了进来。
温特米尔微微欠身:“既然喻清小姐状态不错,那我便不多留了。”
喻清皱着眉没说话,这人堪称狡猾。
跑过来说一堆莫名其妙的事情,扰得她心烦意乱,再施施然离开。
她喝了口温水,定了定神,转而看向琳娜。
“琳娜小姐,你能告诉我,刚才首席阁下说‘我在家被人杀了’,是什么意思?”
在喻清吃饭的空当,琳娜一五一十说清了原委。
“现在,那名侍女还昏厥着,喻先生和喻夫人也因为伤心和惊吓过度,在接受神殿的治疗。”
琳娜瞥了眼少女的神色,不太明朗。
旋即又补了句:“但喻小姐平安无事,想来喻先生和喻夫人肯定也好了不少。”
喻清低声道:“那个人是假的。”
用脚都能想到,肯定是法克纳做的。
肯定是伊索斯来找她,发现那个人是伪造的,盛怒之下才做出这种事。
而那个人多半也不是真的人类,应该是法克纳造出的仿真人。
法克纳急急忙忙,连夜绘制控魂阵,恐怕也是伊索斯在外施压。
想通这一切后,喻清微微叹了口气。
这些天,伊索斯恐怕吃了许多苦。
他还在筑巢期,不仅得不到她的安抚,还要承受失去她的惶恐,惴惴不安。
怪不得大殿再见时,他抱得那么小心,又那么紧。
但琳娜不知道这些事,她庆幸地拍了拍胸脯,长舒口气:“是啊,还好那时候,人是假的。”
琳娜早就知道,恶魔就是所谓的伊索斯公爵,当时她向神殿发去通讯后便确认了。
听说喻清被恶魔所杀时,她伤心自责了许久。幸好,神殿早有准备,提前换成了假的喻小姐。
琳娜笑眯眯看着喻清,愈发觉得神殿的决策准确无误。
喻清吃着饭,摸了摸身上,空荡荡的。
她想起自己的储物手环被法克纳拿走了,魔网装置也在里面。
只好看向琳娜,求助道:“魔网装置能借我用一下吗?”
琳娜自然无所不应。
“我加个人。”
喻清回忆伊索斯的魔网账号,磕磕绊绊找到了那个空白默认头像。
她借琳娜的账号发去申请,备注写道:我是喻清,现在在神殿,有些事,处理好后再去找你。
想起方才的梦。
喻清又补了句:没有不要你。
发送后,喻清站起身松松筋骨,拿起隐境钥匙离开了房间。
只是她忽略了,和法克纳大战一场后的伊索斯,已然濒临失控。
他眼睁睁看着喻清在他面前消失,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嗡得一声,彻底断了。
滚烫的太阳与干燥的热风,顺着穹顶破洞侵蚀而下。
魔种们蜷缩在自己的巢穴中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去招惹大殿之中,那个沉默的青年。
他的身形从漆黑巨鸟渐渐变化,稳定成颀长青年的姿态,黑风衣依旧整洁。
长剑化成黑金手杖,握在他掌中。
法克纳已经彻底消散了,他放弃□□,以脆弱的灵魂承受黑羽的攻击。
早在触碰到少女前,被刮得粉碎。
少女会被带到哪里?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会不会害怕?
越想,伊索斯越是惶恐与震怒,魔力在失控的边缘肆虐冲撞,整个身体撕裂般疼痛。
白皙皮肤裂出蜿蜒的紫色碎纹,像裂开的瓷器,伤口溢出魔力凝聚的黑雾。
整个人仿佛完全陷入了失控,可他姿态优雅,透出诡谲的理智与癫狂。
他浑浑噩噩,只知道——
所有人都在觊觎他的妻子,为了保护妻子,他需要建起一座绝对牢固的高塔。
大衣震动了声,是魔网装置,伊索斯麻木地拿出来。
他看到了那条好友申请。
字符在他眼中乱糟糟糊成一团,勉强分出形状。
他垂着眼,一声不吭按灭装置。
他的妻子,在神殿。
她没有不要他,在等他回家。
眨眼间,伊索斯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