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轰——
重物重重砸落,扬起了无数的灰尘与血。身下的青石板砖被深深砸出一个大坑,女孩穿着一袭白裙,黑色如墨般的长发四散而开。
“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周围瞬间爆裂出惊声尖叫,人群四下逃窜却又再聚拢,远远的将女孩围成了一个圈。
慌乱中,女孩似乎还尚存一丝气息。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呼一吸间双眼噙满了泪水与不甘,很快嘴里开始不断涌出鲜血。
可哪怕是被血污浸染,也不难看出女孩清丽端庄的容貌。
人群中似乎有人认出了她,惊恐地捂嘴大叫:“李之意!是舞蹈系的李之意!”
当李至中挤开人群看见了躺在地上冰冷的李之意,一股锥心的刺痛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议论纷纷,有报警的,有拨打□□电话,还有小声窃窃私语的……
“姐姐……”
四目相对,李至中看着李之意,那双因剧烈撞击导致血管破裂的眼睛,充斥着不甘与解脱。
他看见李之意见到他后轻轻抽动了嘴角,似乎是要对他说些什么,却在吐出两口鲜血后彻底撒手人寰。
“姐姐……姐姐!”
从床上猛然惊醒的李至中一把将睡眠眼罩扯开,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一点点洒进屋内,李至中定了定神,努力调解着呼吸。可被冷汗浸透的身体,再遇晚风一吹,令他如坠冰窟。
李至中干脆闭上眼,一张巴掌大的脸上五官精致又立体,额头光洁,脸廓流畅,下颚处也收的干净利落,骨相优越的同时皮相也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至中的皮肤很白,鼻梁高挺,眉目清秀。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双唇和轻蹙的眉头依旧能看出他的不安。
缓了会儿后,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药,往手心里倒了两颗,就着凉水吞了下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效起了作用,头疼的似乎没这么厉害了。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再睁开眼时一双眸子凌冽而深邃。
他又做了这个梦——有关李之意死的梦。
梦里的一切就像是冤鬼索命般一直纠缠着他不放。李至中明白,哪怕已经将那人绳之以法,也还是抵消不了他姐姐为之付出的一切。
想到这儿,李至中原本冷漠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刻的轻蔑。他嘴角勾起的笑意渗人,像是一只从地狱复活而来的恶鬼,正悄然谋划着什么。
忽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
他伸手拿过,点开的一刹那,那双冷清的眸子微不可见的震动了一下。
来信息的是宋景明,他说:【至中,夏老师去世了。】
*
冬至,径山寺大雄宝殿外。
李至中穿了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腰间的带子松散的垂在两侧。内里是一套同色系、剪裁精良的西服,白色衬衣上还系了一条混染带点金丝的领带,既贵气又不那么死板。
只见李至中双手插兜,站在大殿前,身材高挑,宛若一颗青松。
大殿内,一位穿着主持袈裟的老和尚上前迎接:“李施主,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这边请。”
李至中只轻轻点了下头,便跟着和尚进入了大殿。
殿内如来的正下方,供台上正中央摆着一个无名排位。但在供奉者这一行刻下的却是李至中的名字。
和尚对着如来闭眼道:“阿弥陀佛。李施主每年清明、冬至都会来此祭拜。即便人不在京市也会让我等多做一场法事,希望逝者能早登极乐,无病无灾。”
说罢,他从旁抽出三根清香,点燃后双手递给李至中。
李至中只看了眼,便伸手接过。
望着手里的香,他冰冷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许松动。
是难过的吧?李至中也曾这么扪心自问。
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李至中将香举过头顶,纵然他不信神佛但此刻内心却无比虔诚的希望真的有来世。
伴随着僧人们诵经祈福的声音,李至中一步步靠近那个牌位,眼神逐渐变得柔软而易碎。
那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孩。
在视线缱绻过牌位后,李至中的眼尾洇出了一层薄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这个孩子始终是有所亏欠的。
待香根插入香坛,对他来说也算是完成了一次救赎。
李至中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祈祷:“愿你能早日投胎,去个好人家。前尘往事,不必挂怀,一切罪孽,均由我一人承担。好孩子,安心去吧。”
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可李至中却仍然希望这个孩子能在下一世过得幸福。
老和尚看破却不说破:“阿弥陀佛,李施主的心意一定会被逝者所理解的。念我佛慈悲,普照天地。”
从径山寺下来后,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李至中站在步道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景明焦急的询问声:“你人到哪儿了?葬礼快开始了。”
李至中淡定道:“我在径山寺,到那里估计二十分钟吧。”
一听他在径山寺,宋景明想起来了:“对哦,今天是冬至,照例每年清明、冬至你都会去那里祭拜。没事,一会儿我把墓地地址发你,你直接去山上等我们吧。”
听完李至中只平淡的应了声,就在对方快要挂断时,他突然出声,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来了吗?”
宋景明默了默,似乎是在寻找李至中口中的‘他’,片刻,他压低声音说:“来了。”
不等对方再言明,李至中出声打断:“好,我知道了,待会见。”
挂断电话,李至中深吸口气。山上湿冷的空气侵入肺里,带着树木和雨水独有的气息,让人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