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中边往山下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ESSE，咬在唇间。那是一个极其性感的动作，配上李至中那张清冷充满距离感的脸。

点燃的那一刻，他微微眯起了眼。脸在烟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像蒙了一层面纱，神秘且勾人。

清凉的薄荷味在齿间流转，饮尽那最后一点残留的烟火味。

*

南山公墓上，夏英杰的墓碑前沾满了前来吊唁的人。有她的同事、好友，还有曾经教过的学生们。

他们撑着黑伞，手里握着一束白菊，脸上满是对逝者离去的不舍与哀念。

陈一众作为同辈好友，和陆则鸣、余高远站在第一排。

他身量很高，长着一张极具攻击性且硬朗的脸，一双经过沉淀与磨炼的剑眉星目，让他增添了不少熟男的沉稳与内敛。加上外形条件过于优越，让他在人群之中独树一帜。

即便是已经年过40，可脸上依旧没有太多岁月留下的痕迹。

公墓管理员在一旁沉重地念着告别词，身后传来影影绰绰地抽泣声。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李至中撑着黑伞站在人群的最末端，隔着好几排，看见了陈一众宽阔且挺拔的背影。

还是和从以前一样。李至中这么想着，眼神却是不变的冷静。

他随着人群鞠躬，完毕后就按照排列顺序上前献花。陈一众他们率先动身，完成后站到一边静静注视着其他人。

就这么一排接着一排，挪动中，李至中和陈一众在不经意间对视上了。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却又淡的仿佛仅仅只是一眼。

视线在某一点短暂交汇后又轻易错开。就像他们的人生轨迹。

当李至中来到夏英杰的墓碑前，他的鼻子有些微微发酸，看着夏英杰的遗照，心中满是遗憾。

在京大的日子里，夏英杰是他的恩师，也是引路人。毕业后在外漂泊求学，也是夏英杰给予了他鼓励与宽慰。再到如今的市检察院，是夏英杰力排众议将他推上了如今的高度。

“夏老师。”李至中轻声呢喃，“九泉之下，愿您安息。”

放下花束，李至中转身撑伞打算再次隐入人群。可是那束目光太过赤裸而热烈，让李至中忽视不得。

下一秒，一张大掌握住了他的小臂，藏在无名指上的一枚素戒此刻格外显眼。

“小中。”

李至中被拉的进退两难，他冷淡地掀动眼皮，眼底是死一般的寂静：“陈厅长有何指教？”

陈一众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眉头一皱，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带着丝不由分说的劲。

“站我身边来。”陈一众的气压极低，带着森森寒意。

李至中正欲开口回绝，可余光却看见身后因自己而堵住的长龙。他眼中竟是不耐与厌烦，如果再跟陈一众这样纠缠不休，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于是他委曲求全，摆着一张冷脸站到了陈一众的身边。

一旁的余高远见状立刻让开了一个身位，对着李至中友好的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

李至中也不是个傲慢无礼之人，同样还以余高远一个礼貌的笑。

一场葬礼下来，人群渐渐离去，独留下陈一众和他还有余高远、陆则鸣这几位挚友。

雨顺着伞面垂直滑落，滴在青草尖上，一分为二。

李至中侧目看向一旁的陈一众，眼神冷淡道：“找我什么事？”

陈一众也不废话：“今天晚上老宅家宴。”

李至中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不悦：“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说罢他转身，却听见陈一众冷不丁地说了句：“你去过寺庙了？”

又一瞬，李至中的心震荡了一下。他顿住了脚步，没有回答，却用另一个问题掩盖了过去。

“夏老师的死，跟你有关吗？”

此刻雨势渐大，滴滴答答的落在伞上，声音嘈杂的让人心烦。

一旁的余高远见状正要开口替陈一众辩解，却被一旁的陆则鸣拦住：“老余啊，你上次跟我说的案子后来怎么样了？”

两人刻意边走边说，留给他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陈一众没有回头，直直地望着山对面惊起的飞鸟。同样，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很轻的笑了声。

“小中，英杰的事我知道你很在意。但如果有天我也成为了他们口中的恶人，你……”

“我会对你提起公诉。这是我身为检察官的职责。”

陈一众嘴角的笑意只是更甚了，他好像很开心。

“你还在怨我吗？”

李至中嗤笑道：“怨？这种情绪太费心力，我早就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怨任何人。包括恨。”

“你们陈家，已经不值得我再恨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因为我的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而陈鑫，却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听到这儿，陈一众的嘴角渐渐被抚平，他深沉的眼底透着对李之意的惋惜与愧疚。在李之意的这件事情上，是陈家的错。

作为陈家的一份子，他陈一众也不能独善其身。

“夏老师的案子我会继续追查下去，陈一众，你好自为之。”

“还有。”李至中回头轻瞥，“离婚协议书已经放到你办公桌上了，记得签字。”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