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谋杀，我自有判断。”李至中冷冷打断了沈度的话。

面对他的高傲，沈度并没有生气。他拉开一旁的抽屉，将一叠卷宗抛至李至中面前。仅一眼，李至中就明白了沈度的用意。

沈度看着他，表情依旧是像在看待一个不怎么懂事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鑫案，你也是证人？”

李至中盯着那份有些微微发黄，封面上的字迹都开始变得模糊的卷宗。他不发一语，却在半晌后果断拿起了那份卷宗。

“谢谢沈检，看完后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您。”李至中说道。

“不用还给我，直接交给档案室吧。”沈度摆摆手，示意他不想再多管闲事，继续戴上老花眼看着手里的新案子。

“对了。”待李至中转身准备离开时，沈度又道：“夏检的办公室里还留了部分文件和资料，你抽空了就去帮忙整理一下吧。”

“毕竟夏检生前，最钟爱的徒弟就是你了。”

李至中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离开了这儿。

回到办公室后，谢聿舟已经将部分加急的案卷整理好摆在了他的桌上。李至中没有多看一眼，就将陈鑫案的卷宗搁置在中央。

他陷在椅子里，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疲倦。他长腿交叠，手指揉着眉眼。下一秒，他拉开一旁的抽屉，往手心倒了两粒药片，又去拿桌上的水杯。

刚一拿起，就知里面没水。李至中轻轻皱眉，不再犹豫的干吞了下去。

干涩的喉咙一点点挤压着药片穿过最窄处，周围的肌肉努力蠕动着，想要让它快速通过。可要是喉管再细小些，或许还能体验到绝无仅有的窒息感，虽然短暂，却能叫人心跳加速。

不过好在，李至中已经习以为常。药片吞咽的很顺利。

压下那些奇怪的想法后，李至中这才翻开那份写有陈鑫名字的卷宗。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李之意跳楼后的照片，死状惨烈，面目狰狞。

李至中仅看了眼，就将那张照片从回形针上摘下，反扣到了桌面。

陈鑫，是陈家难以启齿的私生子。他的父亲是陈锦燊，一个以一己之力将陈家从生死边缘拉回权利中心的风云人物。

想到当年陈家往上三代从政，却被一朝忌惮，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是陈锦燊杀伐果断、以退为进，弃政从商，将陈家盘活了不说，还保住了这百年基业。恐是底下的老祖宗们高香都快烧断了吧。

自此陈家不论在政界还是商界，都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可惜戎马半生，到头来也逃不过‘情爱’二字。

陈鑫按陈家辈分来说应该算是陈一众的小伯伯，可这个名义上的小伯伯却也只不过比他大了5岁。

估计陈家谁也没想到，年过半百的陈锦燊居然还会老来得子。对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二十出头一点，长像温婉，说话带着苏州那边独有的吴侬软语，很是讨陈锦燊的欢心。

一来二去，陈锦燊便将人藏在了远郊的一处别墅里。时不时的就会去看一眼，过不多久那小演员就怀孕了。

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没经历过多少，又常年独自在外漂泊。陈锦燊就像是一个老父亲，在需要他时呵护备至，出手也大方，大小事宜也都为她考虑，渐渐的小演员就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哪怕永远只能被藏起来，她也心甘情愿。

在温柔乡里待久了，百密终有一疏。

小演员的事被人捉住了把柄，以此为要挟，让陈锦燊做选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又岂会为了一条鱼，舍弃整片大海。

心灰意冷之下，小演员带着他们那未出生的孩子自愿‘消失’在了京市。直到多年以后，这个被遗落在外的陈家血脉自己找上了门。

想起当年的事，已经垂垂老矣的陈锦燊还是对其感到愧疚，想尽全力弥补、倾其所有的补偿。

可惜人越老越糊涂，到最后竟养出了个败类。

认祖归宗后的陈鑫由陈锦燊亲自培养，甚至不惜切代价，打破陈家永不为政的原则，凭一己之力将他托举到了更高的位置。

市政府规划局，一个捞油水能捞到死的地方，陈鑫一待就是十多年。而他的胃口早就不满足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开始将魔爪伸向不谙世事的在校女学生。

而李之意就是其中一。

*

案卷看到这儿，李至中眉头紧锁，一双眸子里写满了痛恨与厌恶。

他啪的一声合上卷宗，原本平复的头疼又开始了。正当他想不通夏英杰为何还要翻查陈鑫案而不得其解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语气生厌又冷漠：“进来。”

而后将卷宗随手塞进了柜子里。

来人是谢聿舟，他将一杯热美式端到了李至中的面前：“至中，这几天的案子不算少，你多注意休息。”

李至中只简单的应了声，看着手里的卷宗，他突然道：“这个案子的关注度这么高，为什么还在审查阶段？”

谢聿舟看了眼案卷名称，是一起离婚家暴致人死亡案，案件本身并不特殊，但这个被害人的身份是荣升科技的第一继承人，加上这梁家在京市的声望，就不得不斟酌考虑了。

见谢聿舟不说话，李至中的眉头再次皱起：“我们是检察官，是公诉人。如果连我们都怕受到牵连那么还有谁能为他们发声？”

“明天和我去看守所一趟。”

话音刚落，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探头进来的是接待小昭，她说：“李检，楼下有人找。”

李至中看了眼桌上的行程表，表示：“我今天没有预约。”

小昭随即尴尬一笑：“是法务厅的陈厅长。他说他今天约了您吃饭。”

法务厅陈厅长？陈一众。谢聿舟从小就听家里长辈时常念叨起这个名字。虽说谢家不是京市四大家族之一，但如今在京市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连谢家都攀不上的人，却不止一次的和李至中有所往来，真叫人心生困惑。

谢聿舟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李至中，只见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便开始埋头找东西。

谢聿舟好奇的问：“李检是在找什么？”

李至中弯腰摸了摸身旁的抽屉，身上的西服随着动作勾勒出绷直的脊背和曼妙的腰身，褶皱处一路延伸至尾椎骨。

谢聿舟看得不禁红了耳，轻咳两声假装扭头。

李至中这才反应过来：“哦，你也可以走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说完，他便在抽屉的最里面摸到了一枚硬邦邦的圆形戒指。

谢聿舟有些失落，在关上门前他好像看见了李至中正往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什么。但很快，门便阻挡住了全部视线。

从市检察院正大门出来，一辆黑色奥迪W12已经大摇大摆的停在那儿多时。

李至中面无表情的走近，司机见人来了，急忙下车为其开门。打开门的一瞬间，对上陈一众那双深邃的眼眸，李至中心神一荡。

“小中，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