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出国前你答应过我的。”李至中抓住机会,乘胜追击:“你说只要我回来,想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干涉。”
“我会把夏老师没查完的,继续查下去。”
“不论是你,还是陈家,我都不会心慈手软的。”
*
雨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无数密集的线,接连不断的落下。
陈一众手持黑伞,目光沉静地替李至中打开了车门。
两人穿着相似,同样的黑色大衣和西装搭配,只是李至中看起来要比陈一众更加正式,领带系的一丝不苟,该有的三件套一件不落,不像陈一众,只散漫的解开顶上两颗纽扣。
二人站在伞下,从背影望去,登对极了。
陈一众的肩膀比李至中要宽上许多,他看着身旁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李至中,手中的伞默默向他倾斜。
“冷吗?”陈一众看了眼李至中,眼神温柔地能拉丝。
李至中没有回答,但余光却瞥见他几乎湿透了左肩。昂贵的羊毛大衣沾了水就会变形,就算拿去熨烫也无法补救。他犹豫再三,还是靠了过去。
“管好你自己吧。”李至中说。
餐厅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长桌之上,陈家人尽数向他们看来,只见陈一众携李至中出现在了门口。
“大伯,不好意思,雨天堵车,耽误了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
陈一众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听着悦耳,话术也很是得体,叫人挑不出错来。
坐在主位的陈秉文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刻露出笑脸:“不打紧,雨天堵车在所难免,你和……小中?既然来了就一块儿落座吧。”
“王妈,”他喊道,“准备开宴吧。”
“好的,先生。”王妈从陈一众和李至中的手上接过外套,弯腰准备退下。
坐在中间的陈逸夫突然冷笑一声,夹枪带棒道:“不对吧父亲,这堂弟还没去祠堂拜过列祖列宗呢,怎么就入座了?今天可是冬至,家里的规矩可不能乱,不然把我们当什么了?”
陈秉文脸上虽有些不悦,但也只是抿了抿唇,没又出言制止。只因他了解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儿子,向来与其他两家的小辈不对付,不过是呈口舌之快,无伤大雅。可有一点他确实没说错,陈家的规矩不能乱。
于是陈秉文看向站在对面‘不请自来’的二人,表面和善的说:“小众啊,你带着小中先去祠堂祭拜一下列祖列宗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逸夫又该跳脚了:“爸,你没搞错吧?你让他跟着一块去?你该不会是忘了我小叔是怎么被送进监狱的?”
“要不是拜他所赐,我们陈家至于到现在还留着‘□□犯’的污点吗?你还有脸去祠堂祭拜?我要是你,早就夹着尾巴逃走了,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儿……”
站在李至中身侧的陈一众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李至中挡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你说什么?”
“我说,陈鑫他难道不是个□□犯吗?”
李至中的嗓音偏冷,不带任何情绪的阐述事实。
“陈鑫因□□罪、滥用职权罪、妨碍公务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生怕对方听不清。
“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骤变,尤其是陈秉文。作为如今的当家之主,被这么当众揭开家族的遮羞布,简直比打他脸还疼。
陈逸夫气极反笑,撸起袖子抓了抓头发,眼神癫狂的吓死:“听听听听,你们听听,这还是人能说的出口的话吗?”
“我看啊,你根本就是别有用心!你就是故意接近的陈一众,说不定就是你和陈一众一起……”
“你闹够了没有。”一旁的大哥陈一隅怕这个弟弟祸从口出,急忙厉声呵斥。
“今天是家宴,不是来听你翻旧账的。你给我坐下!”说着伸手去拽他弟弟。
可陈逸夫哪是什么省油的灯,一把甩开后更是肆无忌惮、口不择言:“他李至中有什么好的?还不是靠出卖色相!像他这种趋炎附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不是陈一众,他……”
“你给我闭嘴!”见陈逸夫说话越来越没把门,作为大家长的陈秉文终于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责谁!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你要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去祠堂罚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作为陈逸夫的母亲,李思思也觉得自己这儿子说话太没分寸,做事不计后果,怎么能当着人面说这种话。但同样她也看不上这个李至中,毕竟在老一辈人的观念里,娶个男人回来像什么话。
见陈逸夫总算消停了下来,陈秉文看着站在远处仍淡定自若的李至中,终是替自己的儿子做出了道歉:“既是一家人,那便永远都是陈家人。小中啊,我替小夫刚才的口出狂言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李至中什么也没说,心中却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刚坐下的陈逸夫不知又发什么疯,将手里的餐刀哐当一扔:“行,你们是一家人,就我不是。这家宴你们爱吃吃,我吃不下!”
“哎,小夫……”
李思思急忙起身想留人,但被丈夫拉住了。
“走,让他走。有本事就别回来。”
既然陈秉文都发话了,那他还待在这儿干嘛?和这种人吃饭,真是倒胃口!
于是,在路过李至中身边时,陈逸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李至中,你给我……”
威胁的话还未出口,一条手臂便将他挡住了回去。是陈一众。
陈逸夫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对上陈一众那阴冷、黑沉的视线,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堂哥既然要走,那便慢走不送。”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为了不让人看笑话,还佯装硬气的暗骂了声后才灰溜溜的离开。
目送陈逸夫离开的背影,陈一众将李至中揽进臂弯,如宣示主权一般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小中是我的妻子,不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由他人置喙。如果非要纠个对错,我作为他的合法丈夫,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往后,我也不希望再听到有任何人以小叔的名义侮辱我的妻子。如果有,那么无论亲疏,我们法庭上见。反正大家都是一家人,也不在乎再多一个进去陪陪小叔。”
说完这些话后陈一众也不管他们是何脸色,淡定自若地揽着李至中坐到了边缘的空位上。说是边缘,其实也不过是按辈分、长幼排序坐的,算不上排挤,但能落个清净。
甫一坐下,他似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小中难得回趟老宅,礼数多有不周还请各位长辈莫怪。只是这家宴时间也不早了,晚些我和小中还要回市院,怕是不能多等。至于祭拜的事,等餐后我再向陈家的列祖列宗请罪。”
“大伯,您觉得呢?”
陈秉文看着陈一众那自说自话、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做派,眼角微微一抽,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大度:“好啊,既然如此,那便不等了,咱们就正式开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