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明被堵的一时无言,他知道要是再说下去,恐怕他俩得先吵一架。于是,宋景明主动避开这个矛盾,转而关心道:“你今天又去径山寺了?是有什么家人的排位供奉在哪儿吗?我看你好像每年清明、冬至都会上山祭拜。就算你人在国外,也会托我去念场法事。”
李至中走到落地窗前,脚下是京市繁华的街道,高架桥上车水马龙,远处万家灯火。
他抬手触碰那透着凉气的玻璃窗:“嗯,是一个亲人。”
“那为什么不写名字呢?”宋景明头一回去就看到了那空空如也的排位上只刻了供奉者的名字,却没写供奉的是谁,所以他才好奇。
李至中忽然觉得有些烦闷,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他没有名字。”
还没来得及取。才不到四个月。
*
或许是真的恨吧。
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出现在李至中的梦里过。一次都没有。
李至中靠坐在床上,把药片尽数吐下后才关灯。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在绝对的黑暗中,李至中缓缓闭上了眼。
大概三十分钟后,药片起了作用。可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的场景混乱不堪,他时而梦见自己正在京大的法学课堂上上课,时而又梦见自己与陈一众在街上争执大吵,说是大吵,其实就只是他单方面揪着陈一众的领子,像个疯子似得。反观对面的陈一众,又总是露出一副很心疼他的假深情。
就在李至中气到想揍人时画面又一转,此刻的他正坐在法庭的听众席上,眼前是正在宣判陈鑫案的场景。随着法官一锤定音,场景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就这样,李至中做了一晚上荒诞梦,直到天明,窗帘被自动拉开。耳边传来智能终端的声音:“早上好,小中。今天是20××年12月22,北京时间7点整。坐标京市,天气晴朗,气温8-16°,微南风,湿度43%。”
李至中站在镜子前,望着自己眼下明显的乌黑,眼神中透着杀气,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牙刷。
从市中心到新浦区看守所驾车只需40分钟。出门前李至中还特意看了眼表,确保留有足够的时间并提前发了消息给谢聿舟,防止对方迟到。
毕竟他是真的讨厌等人。
看着谢聿舟发来的回复,李至中并没有再回复,而是收起手机,在出发前做了最后一次的检查,确认无一遗漏后才从家离开。
李至中的私人座驾是一辆远峰灰的奔驰cle300,价格不高但胜在好看。他这人,其实是名妥妥的颜值控。
从他的穿着打扮和日常起居就能看得出来,他永远会为了漂亮和美丽的事物买单,不管它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用。当然,他的眼光一向很好,谈恋爱除外。
把车子停在了看守所外的停车场后,李至中下车来到了看守所,老远就看见谢聿舟穿着黑色西装,左手手臂抱着一件灰色大衣,右手提着他的公文包,看上去等了许久。
李至中今天穿了件黑色呢子大衣,内里搭配一件木棉浅色的衬衣,下摆扎进略显宽松的灰色阔腿西裤里,脚下踩着舒适的软底德训鞋,看上去随性又不失风度。
“等很久了?”李至中开口问。
谢聿舟摇头,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没有,我也才刚到。”
“行,那走吧。”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看守所。
本案的被害人是梁氏集团的二公子,名叫梁荣升。他名下的荣升科技是国内医疗器械行业的头部玩家,许多大医院的器械和超先进的医疗设备都来源于他。
梁荣升一死,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那些被蒸发的市值,而是一条条等着救治的人命。
“被告人名叫严碧莹,年32岁,籍贯四川,是梁荣生的妻子。两人是大学同学,据他们当时的同学所说,是梁荣生对严碧莹一见钟情,于是展开猛烈追求。但严碧莹似乎对梁荣生不太感冒,甚至到了反感的地步。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两人于20xx年6月结的婚,婚后无子女。”
听到这儿,李至中无声的皱眉。
“案发当晚,梁荣生应酬回家后一见到严碧莹就开始对其拳打脚踢,整个人属于醉酒状态。严碧莹的肋骨有挫伤,头部及四肢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并且当时有目击证人表示,是梁荣生先动的手,把被告人从家中拖行至楼道内继续实施殴打、辱骂等家暴行为。”
“在此期间,严碧莹被掐摁在地上,挣扎反抗无果后她在楼梯间摸到了一把废弃榔头,于是对着梁荣生的太阳穴狠狠敲击了三下。最终导致梁荣生当场死亡。”
“但在警方对其家中搜查时发现,严碧莹的随身包里携带超剂量的秋水仙碱片剂,且无处方单。”
说到这儿,谢聿舟停下声,看向李至中时的目光如炬。
“所以这就是本案迟迟不能开庭的原因。”李至中双手抱胸,一语道破。
彼时,隔着透明监视玻璃,远处的铁门被缓缓打开。只见一名狱警压着另一名身穿蓝灰色狱服的女人从门中走了出来。
李至中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脸颊十分消瘦,下巴尖的像一把锥子。鼻梁和嘴角处都有明显淤青,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中央洇出一块血迹。
一双本应该看得最清楚的眼睛,一只被打的肿的像个灯泡,另一只则角膜破裂,眼球里全是血,看上去瘆人极了。
只见她缓缓抬起手,露出的一小节手臂更是惨不忍睹,新伤旧患,疤痕无数,像一条条狰狞的蛇虫,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她摁下话机,电流声随之从里头传来:“两位检察官大人,你们好,我是严碧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