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江队！找到了！”

有警员从床底第二块木板下发现了一整盒苯环已哌啶。

江成屹闻声上前看了眼，包装盒外还印有禾众生物研究所的标记，他拿起对讲：“东西找到了，收队。”

从金港国际出来的那一刹，远处红蓝相间的灯光闪烁而至，鸣笛声由远及近。

李至中和那些警察擦肩而过，他没有回头，而是望着这白茫茫一片的大雪，内心如释重负。他走下台阶，冰冷的雪花飘在他的眉间、额头还有脸颊，在接触到的瞬间化为一滴水。

他低头朝着马路边走去，一辆黑色奥迪缓缓从他身后驶来，最终停到了他的身旁。

李至中看着黑色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他沉默片刻，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后车车门。

车内，陈一众长腿交叠，等李至中上车后他升起挡板，黑色奥迪缓缓驶离路口。

他将另一个牛皮纸袋交到李至中手中，两人什么都没说，就已经能默契的读懂对方的沉默。

李至中注视着文件袋，漠然地打开，直到他看见最后一栏的测试结果为亲权概率小于0.01%时，他蓦然一笑。

一旁的陈一众语气轻柔道：“孟玉婷当年从妇保抱回来的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并非李清殊的孩子。这点我已经亲自问过当年知道这件事的护士长，她告诉我，你的亲生父母还在世，但早已移居国外。他们之所以抛弃你，是因为他们信奉天主教，所以觉得你的异样是主神对他们的惩罚。”

李至中冷漠道：“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想认回他们。就当双方都已经死了吧。”

说罢，他将东西放回文件袋，转而看向陈一众。几天不见，陈一众似乎清瘦了些，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京市那边如何了？”

这句话听起来就够让人头疼的。

陈一众抬手扶了扶额：“禾众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搞。虽然监管局已经出手了，但顶多只是出点钱割点肉……”

“不过……”陈一众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时眸子还是温热的：“有了你的证据，禾众应该会被正式起诉。我已经和骆昭远通过气了，这个案子会交给你们刑检一部和公检七部负责，由反贪二部协助监督。”

李至中听后没太多实感，只是好心提醒：“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知道禾众的背后，除了陈氏还有谁在为他们撑腰吗？”

陈一众眼前一亮，嘴角下意识地微微上扬，似乎是早有所料：“看来你有了意外的收获。”

李至中无视了他眼中的慈爱与欣慰，而是冷静的告诉他一个名字：“韩义，法务厅厅长。”

见陈一众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李至中更是压低眉骨，心中有一丝不爽：“你知道？”

陈一众不置可否：“意料之中吧。”

说着他偏头，仔细欣赏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野玫瑰。有时候，陈一众觉得自己的老婆就该是个有野心、独立且坚韧的人，这样才能同他携手并进。

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李至中过于独立了，独立到有他没他都一样。

这让他有时会觉得挫败。

他抬起手，掌心亲狎地贴在李至中的颈侧，拇指摩挲着那块带有脉搏体温的肌肤：“本来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的。但如今看来有些事，不得不提前告诉你了。”

李至中的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与不解。

这样的表情落在陈一众眼中可爱的过分。

“我多希望你能依靠我点。但我知道你不会想要这样的庇护的。”

陈一众太了解李至中的性子，如果他只是个乖乖听话的小朋友，那么他俩或许也就不会有交集了。

可李至中生来就是锐利的、不安于室的，过分的圈养只会让他产生逆反与厌恶。

就像鹰，生来就是为了长于长空，而非囚笼。

这点陈一众比谁都清楚。

李至中微微垂眸，看着那双手，他开口：“你怀疑韩义和陈家老大勾结，害死了你的父母。”

陈一众收手，脸上的温存也随之消失：“韩家曾经跟陈家是世交。后来因为某些原因，陈家决定不再从政，之后两家也就断了联系。”

说起这个，陈一众又突然冷笑出声，节骨分明的手指拢在嘴边，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老爷子想给陈鑫谋条后路，于是又搭上了韩家。可惜他人算不如天算，陈鑫没用的上韩义，倒是被陈秉文捷足先登了。”

“他们合谋的契机，就是从我父母车祸开始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是那么的不知收敛。”

“所以，上次在饭局，你才会和楚桦他们在一起。”李至中推测合理。

“其实楚桦上位后，已经盯着韩义很久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罢了。法务厅这个位子太重，涉及的是国之根本，如若一直被有心人这么利用下去，迟早要完蛋。”陈一众在说出这番话后眼神也渐渐软和了下来。

太过腌臜的事，就不必要让小孩知道了。

他只告诉李至中：“如果有一天我也完蛋了，我会切断和你的一切联系。”

“就当我们从来没遇见过，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会还你自由。”

李至中静静地望着他，这原本是他最想要的结果与承诺，可是当这句话真的从陈一众口中说出时，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与释然，反而觉得愤怒，和一丝的迷茫。

“为什么搞得像临终遗言似得。陈一众，你最好说到做到。”说罢，李至中便转头不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冷淡。

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在闹别扭。

陈一众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低头轻笑了声，没有立刻去哄，是因为他知道人总是会要学会分别的。他需要做的就是只要他在一天，就帮李至中打理、规划好一切，如果那天真的来临了，起码得让他毫无顾虑地继续这么生活下去。

他看向窗外的大雪，喟叹道：“马上就是春节了啊。”

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看到这么大的雪了。

*

江城的案子还需要走个流程，李至中和李向宸还没这么快能回京市。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已经是一月底了，期间江成屹有来问过李至中，要不要去看守所见李清殊一面。

李至中正坐在沙发上查阅本次案件的诉讼材料，他头也没抬地就拒绝了：“不用。我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麻烦江队转告，在里面好好做人，争取早点出来。”

这话听起来刺耳，但也没错。

等江成屹走后，李向宸倒了杯普洱给他，坐到了一边，他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说服李清殊的？”

李至中不假思索地翻页，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拒人于千里：“你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吧。回去之后你可能连喝茶的机会就没了。”

正准备小酌一口的李向宸愣是停住了，不明所以地朝李至中看去。

李至中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小道消息，游艇派对的案件重启调查由你们公检七部负责。另外……”

这回他倒是抬起了头，一双漂亮深邃的眼睛饱含笑意：“另外关于对禾众生物研究所提起公诉一案，也由你们公检七部负责。”

“李部长现在还有心情喝茶吗？”

看着脸色逐渐变得不太好的李向宸，李至中的小孩心理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回京市的那天，江城依旧在下雪，开着来时的黑色大G，李向宸在副驾上睡着了。自从知道自己部门‘被迫’接了俩大案后，他焦虑到寝食难安，这会儿车里太过温暖，没抗住困意就这么睡了这几天来最安稳的一觉。

李至中车开一半，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他先是蹙眉，正准备挂断，但不知为何，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熟悉的试探：“喂？是小中吗？”

“季承川？你换手机了？”李至中不可思议地又看了眼来电显示。

季承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瓮瓮：“我手机丢了，这是我新办的电话卡。听说你到江城了？”

李至中遗憾道：“抱歉，我现在已经在回京市的路上了。”

那边沉默了会儿，听上去心情不大好。李至中难得关心回人，但也嘴下不留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你说回民宿就给我回电话，少爷您要不看看现在是几月了？”

“我要是个女孩，跟你谈恋爱，估计都要等到头发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