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怎么在这儿?”
被叫出名字的谢聿舟恍恍惚惚地抬起头。他半眯着眼,手里还提着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酒瓶。身上的衬衣懒散地解开几颗纽扣,同平日里清廉正直的检察官形象大相径庭。
“陈厅长?”
他笑容深深,话里话外满是不屑:“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谢聿舟颓废地瞥了眼陈一众,见他衣冠楚楚、面若冷峻,随即又猛得仰头灌了口烈酒,呛得直咳嗽。
陈一众看着这样的谢聿舟不禁蹙眉,四下环顾了一圈,好心提醒他:“酒虽然可以解千愁,但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谢检身为检察官,有些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谢聿舟哼笑两声:“少在这儿假惺惺的。这里又没李至中,你装给谁看呐。”
他噌的一下站直了,又因为醉的厉害,东倒西歪地差点一头栽过去,好在陈一众也不是什么落井下石之人,伸手扶了一把,却还被人不领情的一把甩开。
“你别碰我,嗝!”
“陈一众,你就仗着自己厅长的身份对李检为所欲为,我要去省厅匿名举报你!”
陈一众甩了甩手,一副‘谁稀罕碰你’的表情,声音也冷硬了几分:“醉了就去找服务员送你回包间,在这儿喝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别回头告我不成反倒让自己上了新闻头条。”
说完陈一众也压根不想管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可不料对方却大声叫住了他:“陈一众!你给我站住!”
要是换做平常清醒时,谢聿舟还没这么大的胆子能让高高在上的法务厅副厅长站住,但如今他酒精上头,满脑子都是被李至中训诫时的模样,还有那枚鲜红的吻痕。
忮忌上头,他根本没在怕的。
只见谢聿舟摇摇晃晃地拎着酒瓶子上前,一把揪住陈一众的衣领:“你对李检,做了什么?”
陈一众比谢聿舟还高出半个头,所以视线自然而然的垂下,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与肃杀。他看见谢聿舟通红的眼中露出的不甘与愤怒,无意识地偏头笑了下。
“谢聿舟,你知道李至中想要的是什么吗?”
陈一众的声音低沉悦耳,他仿佛永远都是这么游刃有余,哪怕被别人蹬鼻子上脸也依旧不骄不躁。
谢聿舟被陈一众这一句话问的发懵,眼神呆滞了片刻不知该作何回答。
怎料,明明是他先发制人,却被陈一众反客为主、步步紧逼:“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你却从来都不曾了解过他半分,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谢聿舟被他逼的连连后退,就连抓着他衣领的手都被陈一众用力握住:“就好比上次的部长人选,如果我要是你,根本就看会仗着自己背后的资源去和他抢这个位子,我甚至还会因为这个位子不够好、不够高而去帮他争取妈最好的,我会动用我一切的关系、人脉毫无底线的去帮他争到、抢到、夺到属于他的一切。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河里的月亮,只要他一句话我能给,而且会不遗余力、绝无怨言的双手奉。”
“而你呢?你给了他什么?犹犹豫豫、自视清高、假模假样地对他说你不需要这个位子,却转头将这份‘施舍’当作筹码以此来要挟他。谢聿舟,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
“不是,我没有。”谢聿舟宛如醍醐灌顶,被陈一众的字字句句钉在原地,无处遁形。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一次次借着‘爱’的名义让他觉得自己备受困扰。你说你‘爱’他,却从来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小少爷,你是还没从象牙塔里长大呢还是真的天真无邪。你以为的爱仅仅只是风花雪月、像个跟屁虫似的围着人团团转吗?”
陈一众不由地冷哼一声:“除了年轻点,你真的一无是处。”
谢聿舟被说得满脸涨红:“你放屁!我不了解他,那你就很了解吗?!你只会强迫他!你只会让他难过、伤心!你和他的婚姻不过是名存实亡!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谢聿舟那一拳带着愤怒,也带着对眼前之人的痛恨和痛失所爱的不甘,用尽全力地挥向对方的那张脸。
他以为对方会躲,但陈一众却在那瞬间轻轻扯起一抹弧度,像是故意等着他这一拳。
当看到陈一众的嘴角被打出一片淤青和血迹后,谢聿舟瞪大了眼。那握紧的拳头还因为肾上腺素而微微发抖,掌骨处也跟着隐隐作痛。
陈一众只是偏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嘴角上的血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要李至中一天不和我离婚,我们就是法定承认的夫妻关系。这是事实。”
“况且,”他轻哼一声,神态轻蔑地看向处在狂怒无能状态的谢聿舟:“我和他结婚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谢聿舟被挑衅地再次硬了拳头:“结了婚又不是不能离。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们是两情相悦,为什么院里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李检已经结了婚,他对你也是缄口不提,更不见他戴过什么婚戒?”
陈一众笑笑,摇头叹息:“小少爷,我就说你不了解他,还不信。”
“李至中是什么人?他从来都不是个会感情用事的人,甚至讨厌被名利和头衔束缚。一段关系可以为给他带来愉悦,也可以带来麻烦。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一部分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
“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从二十岁刚进入大学到如今三十二岁事业有成。我比你更清楚他一路走来的成长与艰辛。他把自己的情感需求压到最低,并不是因为他生来就如此淡漠。而是因为他父母的离世、姐姐的惨死,他的人生早就失去了原本该有的色彩。有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会本能的忽略掉自己情感上的需求,逼迫自己变得无坚不摧、冷漠无情。”
“因为他觉得只有自己足够冷漠,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不会被人刺穿软肋,更不会再受到伤害。”
“他不是不爱,只是害怕,害怕得到后会再次失去。”
这一点陈一众其实早就明白了。只是如今说出口,眼里难免会露出无端的心疼。
“而他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为他托底、永远包容他一切情感需求、且能全力托举他的人。而不是像你一样,只会抓着他不放,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要他必须迁就你。”
“谢聿舟,你听明白了吗?”陈一众的眼神近乎冷漠。
可即便是这样,谢聿舟还是不愿放弃:“你说的这一切,我也可以做到!我也可以用我的人脉去托举他……”
“就凭你父亲那点资源?”陈一众无情的嘲笑打断了他的话,也打碎了年轻人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谢聿舟,我就问你一句,现在的你除了靠你父亲,你还有什么资本去护着他?”
“你离开了你父亲就什么都不是。”
谢聿舟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
“哪怕你比我先遇到他,你们也不会有结果。”
“李至中,他生来就属于我。”
说完这句,陈一众沉着且冷静地看向谢聿舟,拿出作为丈夫的姿态,义正言辞警告他:“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的妻子。”
“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去找令尊,跟他当面要个说法。”
*
坐上车后的陈一众才后知后觉那嘴角透出的阵阵酸痛,让他不禁吸了口凉气。
“嘶。”
这小子下手还挺重。看来是铆足了劲打的这一拳。
陈一众侧头拿手指轻轻碰了下,还好没破相。
坐在副驾的杜彦林看见老板脸上的伤,着实吓了一跳:“陈厅……您这是……”
陈一众无谓地摆摆手,凌厉的眼神藏在暗处:“帮我盯着点谢聿舟,要是再看他犯浑,就跟骆昭远打声招呼,把人调走。谢清源那儿我会亲自去说。”
杜彦林明白地点头:“好的,陈厅。”
“只是您这伤……要不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不用,回公寓吧。”陈一众可不想这伤白受,毕竟他挨这一拳可不就是为了招人心疼的嘛。
白天的时候,李至中就收到了陈一众发来的消息,说是晚上和楚桦他们有约,让自己不用等他回来。所以李至中难得在市院食堂吃了晚饭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