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处理了会儿公务,刚往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门口就传开了智能锁的声音。
“你脸怎么了?”
一进门,李至中就看见了陈一众嘴角那明晃晃的伤,青紫青紫的,破了皮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边缘倒是已经结痂了。
李至中来到陈一众面前,不由分说地抬手拖起他的下巴,在灯下仔细看了看。那一丝不苟、冷若冰霜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竟有种温软的错觉:“谁打的你?”
他的眼神出奇的认真,甚至还能看见眼底藏着的不悦与怒意。
陈一众只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憋屈的不愿开口,像只需要主人安慰的大金毛。
“没事,就擦破点皮。”陈一众故作坚强的说。
李至中无语,松开手后从电视柜下拿出医药箱:“你不说是谁打的,要么就是我认识的人,要么就是想让我主动关心你,故意挨的这一拳。”
就凭陈一众的身手,李至中不信还有谁能伤的了他。
做出推理后的李检察官总结:“我更偏向于后者。”说完,他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陈一众,眼里竟多了几分宠溺,冲他勾勾手指。
“过来。”
冰凉的碘酒擦在伤口上,有一丝丝痛,李至中看着岿然不动的陈一众,无奈摇头,将创口贴撕开后贴在伤口处,末了,再用力摁了摁。
“痛吗?”他问。
陈一众老实地摇头:“不痛。”
于是李至中伸手指警告:“下次再整这死出,你就别回来了。”
“架都打不赢,丢脸死了。”
李至中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心里还是心疼的。不管陈一众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都不希望他受伤。
陈一众静静地看李至中整理药箱,客厅的光线打在他单薄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暖烘烘的,不似平时那般冷漠。
“是谢聿舟。”
半晌,陈一众小心思作祟,还是说出了名字。
果然,李至中咣的一声将药箱用力合上,眼神变得警惕又犀利:“你俩怎么会碰到?”
陈一众想上前却被李至中用一根手指挡住了距离,让他不得不坦白从宽:“吃饭偶遇的,他也在金沙厅,醉的不省人事。”
“你主动招惹的?”李至中狐疑。
陈一众对天发誓:“冤枉。”
“是他非叫住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至于说什么,李至中不用想都知道:“你别理他。他脑子不正常。”
陈一众顺势握住李至中的手指,于是一头栽进了他的颈窝处,拿额头蹭着他的锁骨:“是你太有魅力了,李检。”
李至中被蹭得心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你可得把我看好了。不然往后想要打你的人可多了去了。”
没曾想话音刚落,那双结实的手臂就如同桎梏般用力收紧,圈住他的腰身。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把你关起来。”陈一众的声音从他的颈窝处闷闷传来。
“然后呢?”李至中勾起唇角,像引诱善良的人类堕入罪恶的边缘。
陈一众没有回答,偏头封住了李至中的唇,在极尽的侵略与索取中,两人的身体都有了反应。
“把你拆吃入腹。”
永不分离。
*
日子在一天天中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三月了。
银湾的房子已经恢复了原貌,李至中只偶尔会回去住几天,那里的大部分衣物也都搬来了公寓。只是因为银湾在市中心,去哪儿都比较方便,有时需要去看守所亦或是早晨有紧急会议需要提早到达市院,李至中才会在那儿住上一晚。
经过那次之后,谢聿舟似乎也想开了。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之前普通同事的位置上,也不知道是陈一众和他说了什么,还是真放下。总之一切都在步入正轨,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着。
反倒是陈一众,自三月后几乎再没有准点下过班。有时还会把公务带回家来处理,还经常能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的声音,一打就是好几个钟头起步。
李至中没有过多干涉,只是会在空隙时学着煮点枸杞山药鲫鱼汤给陈一众当夜宵暖胃。
接到谢聿舟电话时,李至中正把锅里煮烂的鲫鱼肉挑出来,准备喂给楼下的流浪猫。
“李检,被害人那里我已经预约到了探视时间,明早8点,在康复医院门口等。”
“好的,我知道了。”李至中一边用胳膊夹着手机,一边将盛好的鱼肉晾凉。
“对了,还有件事。”谢聿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赵旭案延期开庭至四月了。高院目前还没给出明确答复是什么原因,薛南桥他们已经在高院会见了双方律师,对方也提交了新的材料,其次他们还提出要对李清婕进行保外就医,她目前的状况很差,可能是吸毒导致的后遗症。”
李至中听完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极高,延迟开庭也是意料之中的。你告诉薛南桥他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事情的真相还原,至于网上怎么说,法院怎么判都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还有,注意保护关键性证人赵旭及他们一家的人生安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
谢聿舟表示明白:“我会转告薛南桥他们。还有就是……”
“法务厅的韩厅长联系了我。说想同你见一面。”
挂下电话的李至中蹙着眉,韩义在这时要见他无非有二——游艇案亦或是禾众。
前者社会关注度和舆论导向几乎不可控,也没有再谈判的余地,韩义就算是关系通天也无济于事。但就从调查的结果来看,除韩义外,那天在游艇上的涉事官员相继落马,如果他是韩义,肯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惹是非。
至于禾众,陈家和韩家的事李至中知道的不全,只是他颇为好奇,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韩义非要保陈家?
难不成真像传闻中的那样,陈一众父母的死背后也有韩义的份?
三月的天逐渐开始晴朗居多,气温也在逐步回升中。理应应该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季节,可李至中这几日却显得有些懒惰。
平日里爱吃的金枪鱼三明治,此刻被原封不动地丢在中央扶手箱里,喝了两口的冰美式也被冷落在了一边,好像哪哪儿都不对味。
好不容易开到了康复医院,李至中皱着眉头,一身黑色西装配羊绒大衣,居然也不显得臃肿,反而浑身散发出贵气清冷的感觉。
他随手锁上车门,大步流星地往住院部楼下走去,老远,就看见谢聿舟正站在一颗冒了芽的玉兰树下。
两人碰面后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开始直入正题:“被害人名叫王暄,今年刚满16岁。事发时是20××年1月14,在某汽车旅馆内,根据前台描述,当时王暄和他的男友——也就是嫌疑人之一的孟庆旸一同进的旅馆,用的也是孟庆旸的身份证开的房。”
“大约到了晚上七八点的样子,另一名嫌疑人季青来到了旅馆,前台照例询问了两句也就放他上去了。根据前台描述,她当时看见季青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穿灰色卫衣和黑色外套,长相清秀,眉骨打了显眼的眉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小孩。”
“等季青上去没多久后,前台就在监控里看到了3306号房门被打开,紧接着是浑身是血的季青从房间内惊恐地跑出并瘫软在地。”
“随后过了几分钟,孟庆旸也走了出来,双手全是血,嘴里还叼着烟,让季青赶紧打120。”
李至中全程没有插话,只是快要走到病房门口时,他转头问了句:“王暄的委托律师和我们联系了吗?”
谢聿舟怔了怔,刚欲开口,面前的病房门就被哗的一下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欠揍的脸。
“两位检察官,这么巧?又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