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出来后,李至中看见宋景明正靠在一旁双手环胸,目视前方的发呆。见到他们出来,两人视线一交汇,宋景明就从善如流的和盘托出:“这王暄的父母是京市以前的暴发户之一,之前和我师父有过几次委托,家底也厚,不差钱。”
“这次他们儿子出了这档子事,夫妻俩别提多生气了。但好赖都是自己亲生的,总不见得放任不管,所以连忙联系了我师父,但你知道,最近不太平,事儿一茬接一茬,于是就把案子分给我了。”
三人边走边聊,宋景明也抱怨:“这小孩也忒不懂事了,一心只想着怎么保他男朋友,浑然不觉自己的生命被受到了威胁和伤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案子近些年来多了不少。大多都是未成年,翻墙看了外网的东西,思想被荼毒的厉害,割什么的都有。”
李至中也有所耳闻:“国家也在重视对网络这块的管理以及一些极端信息的传播。但如果自身没有是非判断力和正确的价值观,再怎么防也是防不胜防。”
“对了,我听说赵旭案又推迟了?”宋景明也在关注着这个案子,“上次你从江城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杀害夏老师的凶手你找到了吗?”
李至中定住脚步,回头看向宋景明:“李清殊一直坚称她不认识那个对夏老师车子动手脚的男人是谁。”
“后续警方调查也没能找到相应特征的嫌疑人,且事发时间段,除了李清殊提供的监控画面,嫌疑人再没有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那就奇了怪了。”宋景明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按理说夏老师是查到了赵旭的事才会去的江城。那么想杀的人,很可能就是不想暴露游艇案的那些高官贵胄之一。”
“但该落网的都落了啊,难不成……”
后边的话不言而喻,所以宋景明止了声,抬头去看李至中的表情。
“陆则鸣最近在忙什么?”李至中突然问道。
宋景明想了想:“禾众的案子现在落在他头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案件。不过最近省厅的韩义好像来找过他一趟。”
韩义?这让一旁的谢聿舟也警觉了起来。
“韩厅长?他来找陆律有什么事?”
连谢聿舟都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更何况一向敏感谨慎的李至中:“最近,省厅可能会有大动作。”
“大动作?”宋景明疑惑,“什么大动作?”
李至中没有说,但他心里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韩义的出现可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谢聿舟同他说韩义想联系自己后就再没了动静。
韩义找他的事,李至中没有和陈一众说,也不打算私下去找韩义。只是某天下午,前台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是有位姓陈的女士找他。
李至中听后第一反应就是陈杉杉。
想来过年那会儿他和陈一众荒淫无度,最后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确实不像话。
他和陈杉杉在市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闲聊,李至中给对方点了杯澳白,却只给自己要了杯热牛奶。
这举动倒是让陈杉杉觉得惊讶:“你最近胃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喝起牛奶来了?”
李至中倒也不掩饰,喝了口牛奶道:“可能是之前美式喝太多了,这几天老觉得胃难受,有点反酸,胃口也不怎么好。”
“老毛病了。”
他这么说,陈杉杉倒观察的更加仔细了:“小中,你好像瘦了些,最近院里很忙吧?”
李至中得体的笑笑:“检察官哪有不忙的。瘦点好,马上天气就转暖了,冬天养的膘得减回去才行,不然就不好看了。”
陈杉杉对之笑而不语,她放下咖啡杯,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些事,有关大伯还有陈氏集团的。”
李至中的反应很是平淡:“小姑请讲。”
“自从陈一隅被警方带走后,我大伯他们四处求人托关系,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禾众确实存在非法经营和监管不力,作为法人,陈一隅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为此,他们也去求过小众。”说到这儿,陈杉杉可笑地耸了耸肩,“但你是知道小众的脾气的,他是绝不可能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
“但就在几天前,我父亲突然接到了我大伯他们的来电,说陈一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无罪释放?”李至中觉得荒谬,嘴边扬起一抹讥诮:“怎么可能。”
“是啊,”陈杉杉也觉得不可能,“我不知道他们托了什么人、什么关系。但是我大伯想找父亲帮一个忙,说是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什么忙?”李至中敏锐地觉察出了其中的问题。
陈杉杉没有直说,而是把一份通话录音发给了李至中,并告诉他:“我当时就让父亲不要这么做,这种事要是被查出来肯定会去坐牢的。”
“陈秉文他们自身都难保,还想拉我父亲下水,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而且我还听说,陈氏集团现在还面临很严重的债务问题。”
这李至中都是没有听说,有点好奇:“债务?”
“对,好像是和陈逸夫有关。”陈杉杉说,“也是上次在径山他发完疯不久,你和小众先一步离开后,在等救护车的功夫,我听他们这么说的。”
“陈逸夫的工厂早就出现了问题,已经停工整顿了很久,期间他一直骗大伯他们,说有资金周转的问题,让他们不停转钱给他,甚至还将陈氏集团的大部分股票抵押给了别人。”
“原因是他在澳门赌博,输了很多钱,且毒瘾没断。”
陈逸夫吸毒的是陈家人人尽皆知,但赌博这事儿倒还是李至中第一回听说。不过放在陈逸夫的身上也合理。
“所以大伯他们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说是有法院的人已经来老宅询问他们陈逸夫的下落。但自从上次之后,这人就跟人间蒸发的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陈杉杉说着,不由地压低声线:“我来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小心陈逸夫,他这人现在是债多不压身,对你和对小众都恨之入骨,小心他报复。”
李至中也是一身坦荡:“多谢小姑提醒,你放心,我和老陈会多加小心的。”
“至于这份录音……”他拿指尖在桌上轻敲了几下,“必要时我作为呈堂证供,交给法官。还希望小姑能多劝劝二伯,别同流合污,被人蒙蔽了双眼,否则这后半辈子也难落个好下场。”
陈杉杉知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求我父亲还有我儿子能平安健康,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两人陆陆续续又聊了些别的,临走前,李至中又拜托陈杉杉一件事:“小姑,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杉杉笑着点头:“你说。”
“陈一众他父母去世前可曾留下过什么遗物?”
李至中知道,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
陈杉杉想了想:“大部分生前遗物不是随棺椁一起下葬了,就是交给了小众。至于老宅里……这我还真不知道,得空我回去帮你看一看。”
听到她这么说,李至中也算松了口气:“那就有劳小姑了,有什么事我们再电话联系。”
李至中绅士的为其推开门,陈杉杉在路过他身旁时笑着调侃了一句:“这香水是小众的吧?喷在你身上也正合适。”
“倒是烟味少了不少,最近没再抽吧?”语气中满是对他的关心。
李至中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最近忙得都忘了。”
送走陈杉杉,李至中独自站在原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除了陈一众的香水味外,烟味也没有了。
虽然从前他也不是经常抽,但多多少少总会残留一些。自上次从径山回来后,他确实没再碰过烟,和陈一众待在一起久了,连不良嗜好都被改善了不少,晚上的失眠和头疼也没见在发过,自然也不用吃药了。
果然,爱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