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却没写。”秦峥看着那行字,“说明不是他不想写,是写不出去。”
书桌抽屉里还有个旧录音笔。技术员当场拷出内容,找到一段三年前的街边采访。背景是风声、车声和女人压抑的呼吸。那是苏晓母亲的声音,比林雯后来恢复出来的片段更完整,也更绝望。
“他们让我先做评估,说是为了孩子好。后来说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继续闹大……我只是想让他们承认,学校不能这样处理孩子,可他们让我签字,让我承认是我影响了她……”
“如果你继续说,苏晓会比你先出事。”
后一句是突然插进来的男声。
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却让整个录音像一下被刀划开。那种平静比威胁本身更可怕,因为它听起来不像临时恫吓,更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后果。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会议室里听这些录音是一回事,站在死者家里、看着死者躺在浴缸里,再听,就是另一回事。许澜下意识搓了下手臂,像突然觉得冷。
“能比声纹吗?”他问。
技术员说:“能做初筛,但旧录音质量太差,精确比对很难。”
“先做。”秦峥说。
他走到浴室门口,再次看向何川。第三个名字已经死了,死前甚至来不及把这份文档发出去。凶手显然知道他在重启旧采访,也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带走。
“少了什么?”秦峥问。
民警翻了翻现场清单:“钱包在,电脑在,相机不见了。柜子里原本应该有个采访包,家属说他出门采访常背,现在也没找到。”
相机、手机、采访包。
都属于能装载记录的东西。
“这不是简单灭口。”秦峥低声说,“是在回收。”
话音刚落,技术员那边忽然叫了一声:“秦队,这电脑里还有个草稿箱邮件。”
屏幕被切到邮箱离线缓存界面。收件人栏空着,邮件显然还没发出去。正文很短,像何川在彻底失联前给自己留的备忘:
如果我出事,不要把这当成连环杀人来看。至少最早那件不是。有人在借旧案的样子做新案。
陈毅说过一句话:‘第一个是真死,后面都是摆法。’
他怕的不是被杀,是怕账本落到警察手里。
邮件没有写完,最后停在一个没打完的字上。
“第一个是真死,后面都是摆法。”许澜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前面几桩案子里。林雯案和陈毅案那种近乎刻意的“展示感”,何川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已经开始怀疑,那套所谓的连环命案模式,并不源自单纯的嗜杀,而是源自对“某个既有样本”的复制。
而那个样本,很可能就是三年前八月卷宗里的第一宗女尸抛尸案。
“把这个邮件、录音、文档全镜像打包。”秦峥说,“另外,查何川这两周联系过的所有旧媒体同行,看看他有没有提过‘账本’。”
“是。”
他从书房走回客厅,站在散乱的采访纸前停了一秒。茶几上有一张被压在烟盒下面的便利贴,写着一个地址:
清宁中心旧址后门仓库
旁边还有一句更潦草的小字:
不是诊室,是下面。
“下面。”秦峥重复了一遍。
“地下室?”许澜问。
“或者夹层。”
无论是什么,这说明何川已经摸到比他们更具体的位置了。他不仅知道清宁中心有问题,还知道问题不在表面的诊室,而在更隐蔽的结构里。
,到现在为止只发过两条短信,每一条都像在纠正警方的阅读方式。
血是假的,顺序是真的。
如果何川留下的判断也是真的,那么下一步需要纠正的,可能就不只是阅读方式,而是整起案子的命名本身。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连环杀人”。
至少,不全是。
离开何川家之前,秦峥让人把清宁中心旧址周边路线图调出来,直接铺在了车前盖上。图纸被风吹得轻轻掀动,边角拍打金属,发出细碎声响。许澜指着其中一条旧后巷:“这里以前有个货运通道,停业后封了一半,另一半还能走。”
“那就从这里进。”秦峥说。
“现在?”
“现在。”
许澜看了眼天:“要下雨了。”
秦峥把图纸折起来,塞回文件夹里。
“最好就是现在下。”他说。
风里已经带上了雨前那种沉闷发腥的味道。远处第一道雷声隐在云后,闷闷滚过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而他们都清楚,等这场雨真正落下来,很多痕迹就会被洗掉。
所以必须在雨落之前,赶到那个“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