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旧货运站停了很多年,轨道锈死,仓棚半塌,四周长满半人高的荒草。白天看都像被时间遗忘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更像一截被丢出城市边缘的黑色骨头。
十点四十,专案组的人陆续埋伏到位。
风很大,吹得铁皮棚断裂的边角轻轻拍响。远处旧轨道旁停着几节废弃车厢,像蹲在黑暗里的沉默巨兽。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做交易,也最适合杀人灭口。因为响一点、乱一点,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秦峥站在二号仓棚后面的阴影里,看着对讲机上的时间一点点往前跳。
这场局风险很高。
何川不是无辜证人,他身上至少挂着转运、销毁和知情不报。但他现在又是唯一可能把第二序列完整拖出来的人。如果他今晚死在这里,很多东西就会跟着一起断。
十点五十六分,第一辆车进场。
是一辆旧面包车,车灯昏黄,停在站台边最靠近仓棚的位置。下来的人不是何川,是那个约好的中间人,四十来岁,穿皮夹克,脖子缩在领子里,一看就是习惯风声不对就先跑的人。他站在风里抽了半根烟,一边打电话,一边不安地往四周看。
十一点零三分,第二辆车出现。
灰色商务,和两年前康复院监控里那台车型一致。
车刚停稳,许澜在耳机里低声道:“就是它。”
秦峥没应声,只盯着车门。
先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一个穿深色防水外套的人。兜帽压得很低,动作很快,左肩微微往下沉。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像同时看见了这些天散落在无数人记忆里的那个轮廓,终于以最现实的方式站到了面前。
可他们都知道,轮廓不等于答案。
里面是谁,才是。
第二个人跟着下车,正是何川。
他瘦了很多,脸色发灰,整个人像这几天都没真正睡过觉,走路都有点发飘。比起逃亡者,他更像一个已经快被自己脑子里的倒计时逼疯的人。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袋,拎得很紧,像拎着他最后还能拿来换命的东西。
中间人快步迎上去,两人在风里说了几句,听不清。可很快,那个深色防水外套的人也跟了过去,没有插话,只站在何川身后半步的位置。
像影子。
也像监工。
秦峥眉心一点点压下来。
这不是何川自己来交易。
他像是被押着来的。
“再等等。”他在耳机里说。
如果现在动,最多能抓一个局部现场;可要是还有第三方赶来截何川,那才更接近整个序列背后真正还活着的手。
十一点零八分,远处果然又有车灯亮起。
不是一辆,是两辆。
一前一后,速度都不慢,直奔货运站西侧断墙入口。
“来了。”许澜声音发紧。
车刚一进场,局面就乱了。
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还没完全停稳,后座门就被推开,一个男人几乎是扑下来的,冲何川那边直接喊了一句:“把东西给我!”
风太大,声音被吹散了一半,可那语气里的急和狠还是一下钻出来。
何川明显僵住。
就在这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那个“雨披人”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也不是遮挡,而是极快地一把拽住何川胳膊,像要直接把人往商务车边拖。
“行动!”秦峥低喝。
四面埋伏同时起。
警灯骤亮的那一瞬,整个旧货运站像被陡然撕开了一层皮。中间人第一个蹲下抱头,何川却像早有心理崩断准备,猛地挣开身边那只手,抱着文件袋就往旧轨道方向冲。
枪声没有立刻响。
可下一秒,西侧越野车那边有人先动了刀。
不是冲警察,是直冲何川。
场面一下彻底乱了。
秦峥冲出去的时候,正看见那件深色防水外套猛地一偏身,把何川往旁边狠狠一拽。刀锋擦着何川肋侧过去,划开外套,留下一道极短却狠的口子。何川发出一声闷叫,文件袋脱手飞出去,落进铁轨旁的碎石里。
“别让他拿袋子!”有人在黑暗里吼了一声。
这一声比任何计划都更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