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今晚来的重点根本不是何川这个人,而是那份东西。
混乱里,那个穿防水外套的人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秦峥彻底看清了对方的下半张脸。
不是别人。
是程文静。
这一瞬间,秦峥脑子里几乎有极短的空白。
不是因为这个答案完全没迹象,而是因为它终究太残酷了。那个一边哭、一边把孩子往流程里送、后来又试图交出录音笔、这些年始终活得像惊弓之鸟的女人,竟然真的一直在那层外壳里来回。
不是唯一的执行者。
却是其中最稳定、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
“程文静!”秦峥喝了一声。
她明显一僵。
也就是这一僵,旁边有人趁乱朝她撞过去,像要先把她和何川一起灭口。程文静下意识反手去挡,兜帽被扯落,头发散出来,人也一下暴露在车灯和警灯之间。
场面彻底失控。
“蹲下!”许澜在另一头喊。
枪声终于响了。
一声。
不重,却足够让整个旧货运站所有动作都在半秒内停滞。
何川捂着腹侧跪倒在碎石边,脸白得像纸。程文静跌坐在他旁边,肩膀上擦出一道血痕,却不是致命伤。真正中枪的是那个从越野车上下来的男人——他捂着腿倒在地上,脸痛得发青,嘴里还在骂。
秦峥几步冲到铁轨边,先一脚把掉在碎石里的文件袋踢到自己身后,才转身把人全控住。
十分钟后,旧货运站恢复表面上的秩序。
何川被压在救护担架上时,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终于撑不住了。他看见秦峥站到旁边,第一句话居然不是求救,而是发笑。
那笑声又短又哑,像人已经被逼到头以后,反倒不太怕了。
“我就知道。”他说,“我就知道第二序列不是给你们留的,是给我垫背的。”
“袋子里是什么?”秦峥问。
何川偏头看了眼那个文件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真正意义上的崩溃。
“名单。”他说,“还有校准记录。”
“完整的第二序列?”
“不是全部。”何川喘了一口气,“但够你们看清,谁本来活着,后来被往前拨了。”
“林雯是谁拨的?”
何川闭了闭眼,没马上答。
“不是计划最早那版。”他说,“周承安本来想再压压,可林雯联系上叶蓁了。她一碰到叶蓁,就不只是回查,是快把整套东西掀翻了。”
“所以谁改了顺序?”
何川眼神动了动。
“陈志远。”
这答案让所有站得够近的人都静了一瞬。
陈志远一直是那种最不像会直接推动命案的人。他太擅长做缓冲层,擅长把最难看的决定包装成最体面的建议。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他判断‘不能再拖’,他推动的往往不是最暴烈的方案,而是最容易被系统接纳的那种处理。
“程文静呢?”秦峥看向旁边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披着被扯烂的防水外套,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像终于连最后那层壳也撑不住了。
何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比刚才更苦。
“她比我惨。”他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是知道不对了,还总觉得只要再配合最后一次,就能退出去。”
程文静终于抬起头,眼泪一下就掉下来。
“我真的想过退。”她声音发抖,“可每次他们都跟我说,就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大概也是第二序列最管用的地方之一。它不需要你一直完全站在那边,只要让你相信,再忍一次、再帮一次、再送最后一回东西,你就可以走。可实际上,每一次最后一次,都会把人往里再拖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