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失踪这么久,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一个共同特点:她每次被转移,去的都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住处”,而是临时存放点。
康复院、旧货运站、清宁中心地下室、百成商场后巷、城东仓储园区……这些地方的共同点不是隐蔽,而是方便进出、方便擦痕、方便让人短暂停留后再被带走。它们不像生活空间,更像一套系统专门留给“中间状态”的缓冲层。
人不在家里,不在医院,也不在监护关系真正成立的地方。
人只是被放着。
像物件一样被放着。
这也是秦峥在第一个后备箱现场就隐隐感到不对的地方。林雯被摆得太整齐,不像被丢弃,更像被重新安放。而现在回过头看,这套案子里最核心的逻辑,其实从一开始就写在书名一样冷的事实上——他们不是只会杀人,他们最擅长的是摆放人。
把谁放在哪一层,暂时放多久,以什么身份被放着,由谁看管,什么时候再往下一格推。
天亮后,专案组重新把叶蓁近三年的一切活动轨迹压成一张地图。地图铺开时,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了。
因为那些零散地点之间,并不是随机连线。
它们围出的,是临江市北郊一片早年被废弃的疗养区。
那里曾经有过一批半公立性质的康复设施,后来改制失败,地块长期闲置,外围只剩零散的仓库、旧医护楼和一小片还没完全拆掉的宿舍区。明面上,那里已经没有正式机构继续运营。可如果要藏一个需要长期观察、又不适合公开住院的人,那地方简直太合适。
“最后存放地。”许澜盯着地图低声说。
秦峥没接这四个字,但默认了。
上午十点,警方以旧疗养区为中心展开秘查。明面上没有大动作,只调了便衣和外围封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一旦惊动里面的人,叶蓁很可能会被再次转移,甚至被直接处理掉。
最先咬出确切位置的,不是监控,也不是周承安,而是何川。
何川在货运站之后像彻底泄了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再跟谁讨价还价的资格。真正让他开口的,是秦峥给他看了一眼第二序列里那个“校医提前并序”的条目。
何川盯着那条记录,眼神发直,过了很久才低声说:“叶蓁不在城里。”
“在哪?”
“北郊老疗养区,七号楼后面那排平房。”
“谁在看着她?”
“原来有个女护工,后来换成外包的人轮班。”何川喉结动了动,“但最近……最近可能不止。”
“什么意思?”
“周承安一旦知道顺序表丢了,不会只想着补口供。”何川抬起眼,脸色灰得难看,“他会先想把最不能活着出现的人,处理干净。”
而叶蓁,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中午一点,行动正式开始。
北郊旧疗养区比地图上看起来更荒。主路两边的梧桐树早没人修剪,枝叶横过半条路,风一吹,地上的旧叶和沙尘一起打着旋。远处几栋老楼窗户发黑,有的还残着褪色的科室牌,像几十年前的秩序死后没来得及完全拆掉的壳。
七号楼后面那排平房很矮,外墙发黄,窗户大多钉了铁条。表面看像废弃库房,可走近了就能闻到极淡的消毒水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那种味道只会出现在一种地方——长期有人停留,但没人真正生活。
秦峥站在拐角,看着前方那扇半掩的门,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沉的预感。
他们这一路追到现在,追的是谋杀、是旧案、是角色位、是顺序表。可所有这些东西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最冷的核心问题:如果一个人被当成样本保留了这么多年,那她现在还剩下多少“她自己”?
信号一到,突入同时开始。
前门、侧窗、后墙三点并进,动作很快。里面的人明显没想到警方会来得这么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秦峥冲进去时,先看到的是一条窄走廊,尽头亮着昏黄白灯,左手边两扇门开着,右手边最里面那间却反锁。
“里面有人!”
踹门只用了一下。
门开那瞬间,一股更浓的药味扑出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钉了铁网的窗,还有一只摆在角落里的旧录音机。床边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护工打扮,手里还攥着半支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针剂,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