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被紧急送往医院后的六个小时,是整个案子结构变化最快的一段时间。
因为黑色硬皮册一打开,很多过去还只能靠推断连起来的东西,终于开始有了最内部、也最恶心的原始说法。
那不是完整项目方案,更像几轮会议后的留存摘要,夹着评估、修改意见和执行反馈。可仅凭现有内容,已经足够还原“0719项目”最初的大致面目。
三年前,市三中发生过一起被多方认定为“高风险校园危机”的事件。事件真正内容被故意写得极模糊,只反复提到几个词:
未成年人目击、家属持续发声、校方失控风险、外部传播可能。
而在这套语境里,周承安提出的核心思路被概括成一句话:
不直接处理事实,先处理事实的承载者。
这句话一出来,连韩柯这种平时最能压火的人都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很多年后再回看,所有残忍都已经藏在这个“承载者”里了。
孩子不是孩子,家长不是家长,老师不是老师。
谁掌握了不该扩散的事实,谁就是承载者;而承载者,是可以被修正、降信、转介、保留、并序的。
不是活人。
是问题的容器。
周承安、陈志远和清宁中心,就是从这里开始真正拧到一起的。
最开始,他们没打算制造连环命案。
他们打算做的,是把会说出真相的人,一个个处理成说不清、说不动、说了也没人信的样子。只是在系统运转几年后,原本那些被暂时压住的残留对象开始重新浮出水面,于是“处理”才一步步滑进了“清除”。
“所以0719项目的起点,不是杀人。”许澜看着硬皮册里的摘要,“是改人。”
“对。”秦峥说,“把人改成合适的版本。改不了的,后面再考虑别的。”
硬皮册后半本里,出现了一页极短、却足够把苏静坠楼案彻底钉死的记录。
记录日期就是七月十九日当天下午,标题写着:
苏静沟通失败后备选方案。
下面只有三条:
一、继续评估降信,延后处理。
二、由第三方介入口径协同。
三、若现场失控,不排除按意外路径收束。
“按意外路径收束。”陆昭念完这句话,脸色冷得像刀刃反光。
这七个字,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它没有直接写“推下去”或者“杀掉她”。可在这类文件里,真正可怕的从来就不是粗暴的明写,而是这种干净、抽象、足够专业化的措辞。它能让最直接的暴力,也看起来像某种不得已的流程分支。
而更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追加意见:
如未成年人在场,优先保护其后续可塑性。
所谓保护。
结果是把苏晓推进了角色位,推进了样本A,推进了十几年都出不来的替代叙事。
下午,叶蓁短暂清醒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