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裴争渡说。
宁栖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男人从出口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藏青色的,箱子他自己推着。
他比裴争渡矮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的头发不是背头,是垂着的,额前的碎发被空调吹得翘起来。
他的鼻梁很挺,嘴唇比裴争渡的厚一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的笑声先于他的人到达。
“阿忱”。他叫的是这个名字,不是裴争渡,是阿忱。
宁栖迟愣了一下,她看着裴争渡,他的表情很淡,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她看到了。
他走过去接过温鹤手里的箱子,温鹤不让,“我自己推,我又不是没手”。
裴争渡没有勉强,他退回来站在宁栖迟旁边。
温鹤的目光从裴争渡身上移到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宁栖迟吧”。他说,声音比她想象的年轻,“阿忱这小子从来没给我看过你照片”。
宁栖迟笑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站在他旁边的,不就是老婆吗”。
他看着她的围巾,“你今天的围巾系歪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歪了。
她伸手调整了一下。
温鹤在旁边看着,笑了。
温鹤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自己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
宁栖迟坐回副驾驶,裴争渡发动车,车开出停车场。
温鹤从后座探过头来,两只手臂搭在副驾驶的头枕上,“栖迟妹妹,我可以叫你栖迟妹妹吧,我和这个老男人一个年纪比你大不少,你喊我温鹤哥就行”。
宁栖迟说可以,喊了他一声:“温鹤哥。”
“栖迟妹妹,我跟你说,阿忱小时候特别好玩,他以前不这样不爱说话的,他以前会笑的”。
宁栖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裴争渡,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嘴角没有动,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
温鹤继续说,“你知道吗,他小时候被邻居家的小姑娘堵在门口,人家说争渡我喜欢你,你猜他怎么着”。
宁栖迟转过身看着他,“怎么着”。
“他说不行,我俩性别不一样不配。”温鹤说完自己先笑了,宁栖迟也笑了,裴争渡仍然没有表情。
“他单身到29我都快真的以为他是男同了,没想到半路栖迟妹妹你来了”。温鹤说。
宁栖迟偷偷看了裴争渡一眼,他没什么反应。
车开上了机场高速。
温鹤从后座伸手拍了拍裴争渡的肩膀,“阿忱,你变了”。
裴争渡说“没变”。
温鹤说“变了,你以前不会来接我,你会让司机来”。
裴争渡:“司机要休假。”
温鹤看着宁栖迟,“栖迟妹妹,你知道他上次来接我是什么时候吗”。
宁栖迟摇头。
“他没有接过我,这是第一次”。
他靠在座椅上,他叹了口气,“阿忱都能娶到这样的老婆,我怎么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我感觉包办婚姻没那么可怕了”。
裴争渡说:“再嚎,滚下去”。
温鹤笑了,“我到哪滚,这是高速”。
宁栖迟也笑了,笑出了声音。
温鹤从后座探过头来,“栖迟妹妹,你还有没有单身的朋友,介绍一下”。
宁栖迟想了想,“有,好几个,你排着吧”。
温鹤笑了,“我排第一个”。
裴争渡说:“你排不上”。
温鹤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丑。”
温鹤想打他,但是在高速上他只能坐回椅子上。
裴争渡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很稳,宁栖迟从后视镜里看到温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北京的天灰蒙蒙的,没有下雪,树是光秃秃的。
她不知道他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她今天见到了,他的话很多,他笑起来很大声,他叫她栖迟妹妹,他叫裴争渡阿忱。
车开进了北京市区,温鹤睁开眼睛,“栖迟妹妹,晚上一起吃饭,我请客”。
裴争渡说:“她没空”。
“我问的是她,没问你,谁问你了”。
宁栖迟笑了,“有空”。
裴争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很短,她看到了。
车停在壹号院门口,宁栖迟解开安全带,她没有马上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温鹤,“你今天住哪”。温鹤说酒店,她看了一眼裴争渡,他没有说话。
她说:“你住国贸吧,裴争渡那里有客房”。
裴争渡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温鹤笑着说,“那我不行,你俩新婚夜还得在那过呢,我就不打扰了”。
宁栖迟脸红了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了。
冷风灌进来灌进围巾的缝隙里,她没有缩。
她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裴争渡,“你们晚上过来吃饭,我爸爸做饭”。
裴争渡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停了一下,“嗯”。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壹号院,院墙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肩上。
她的围巾还是歪的,她没有再调整了。
车开走了。
她站在门后面透过铁艺大门的缝隙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车尾灯在长安街的尽头变成一个红色的点,消失了。
她转过身苏栢池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
“七七,晚上有人来吃饭”。宁栖迟走到他面前,“嗯,裴争渡和他朋友”。
“几个人”。
“一个朋友”。
“那菜够”。
她上楼推开门,等等趴在床上,蓝眼睛眯着尾巴搭在枕头上。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摸了摸等等的头,手指穿过那层白色的长毛。
等等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