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新来了师弟,鳞泷师父被莫轻寒一闹没了下厨的兴致,替补大厨木缘思前想后觉得这顿也不能太过清淡,于是乎去河里捞了一桶低的泥鳅寻思至少多点油水。
刚架上火,门开了。
木缘回头只见一向远庖厨的莫轻寒蹲在桶边打量着里面的泥鳅,男孩望了一会儿新奇道,“下面那条不动了,是不死了。”
“一般是在装死,山上冷。”他话音未落就见莫轻寒伸手捞那桶里的泥鳅,“师兄你别闹它,小心咬你。”
后者不以为意的道:“叫泥狗儿又不真是狗,咬什么人,瞎咋呼。”
木缘架上锅时后者已经拎出一条细细打量,那泥狗儿摇头摆尾,甩了莫轻寒一脸水,后者呸的了一声道,“真没死,这玩意道是机灵。我又不生吃你,瞎晃什么。”
那是,您必须是下锅滚过了才吃,不知他为何对食材感上兴趣,寻思这祖宗在厨房也是碍事,木缘挠挠头找话题道,“师兄,师父罚你的一千刀练完了?”
“练完了。”
木缘只见他提起泥鳅对着日光比了比长短,又对了对颜色。
“晚课做了?”
“饭还没吃呢晚什么课,倒也合适......”莫轻寒嘀咕,眼睛转了转道,“我借一只,明天还你。”然后头也不回的拎着泥鳅三步并两步的跑了。
木缘心说明天这泥鳅都该下肚了你往哪还。好端端的揪着个泥鳅干嘛,他摇了摇头盖上了锅盖。
狭雾山傍晚,日落西山,一时青蓝红黄混成一坛乱色,富冈义勇坐在一块石台上望着日落,又或是落日望着他。
“怎么一个人在这,不喜欢热闹吗?”,那声音似狭雾山终年不散的雾般低柔,此时突兀与林间响起竟惹不得人半分惊异。
义勇回头,是方才餐桌上那个带笑的瘦小女孩,她总是弯着一对眉眼,笑起来带着些甜意。这让义勇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姐姐也爱笑,笑起来总是那般温柔,与她的不同。
“我叫真菰,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师姐,这个角度看落日最美了,介意我一起吗?”
义勇摇摇头,真菰在他旁边坐下道,“明日就要开始训练,怕吗?”
“怕什么?”
“怕苦,怕累,怕吃得了苦吃的了累却了无收获,怕的事儿多了去了,人人皆有恐惧,而掌剑持刀对敌,再小的恐惧也会被无限放大叫障,提前理解了也好时时自省。”女孩轻声道。
“我不怕累,不怕苦,我会变得足够强,无论是用十个月还是十年。”富冈义勇看着远处的山林道。
女孩愣了一下,莞尔笑道,“师弟还真是可靠。”
“师姐也有害怕的东西吗?”义勇转头道。
“有啊,我没有义勇师弟这么可靠,我怕的东西可多了,但这是秘密。”女孩看着他低笑道。
“他也有吗,那个白衣服的......小孩。”富冈义勇企图回忆起他的姓名。白日林间惊鸿一瞥,此时只记得那对墨色的黑眸和以衣为刃的凌冽一剑,却想不起他的姓名。
女孩噗一声笑出声,“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叫他小孩,他是我们的师兄,是山上除了师父外辈分最大的了,你要叫他小孩他指定和你急。”
“可他看上去很小。”富冈义勇回忆起那显得无比稚嫩的脸庞微微皱眉道。
“义勇今年多大了?”女孩想了想问道。
“十二。”男孩抬头道。
“这样啊,那义勇应该比轻寒师兄大两岁吧,师兄今年可能满十岁了。”女孩道。
“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师兄忘记了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家事为何,曾渡过几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叫莫轻寒。自然,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师兄的生日是师父带他回山的那天,正月十三。”女孩看着山下声音愈加柔和,她嘴角带着一丝淡笑道。
看着愣神的义勇女孩忍不住点了下他眉心道,“这算是什么表情,我们都是孤儿,是师父收养了我们。但至少,我还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可轻寒师兄不知道,他的过去像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狭雾山上的一切便是他的一切。所以你刚刚问我轻寒师兄怕什么,他怕有一天,这山上什么都没有了。”
义勇心中疑惑,这山上草木鸟兽,山石葱茏,如何能什么都没了呢。
真菰不答只是笑笑,起身道:“回去吧,再迟寒气上来该冷了。”
傍晚,锖兔回房时木桶中的水已经打好,思及今天轮到木缘值日他了然,木缘师兄总是会把所有事准备的无比停当。
他正要退下衣裤,在解腰带时顿了一下。他左右打量见屋内屋外了无人影,抽下那腰带持在手中,男孩凝神运气。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腰带平甩而出,木桶中的水面毫无波澜。
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