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在狭雾山上的岁月画成个纪时表,抽练刀的时日涂成红色,那莫轻寒那除了鳞泷师父外最长的表上,只能星星点点的乱画上些红点儿来。
锖兔很少见到莫轻寒持刀,山门小辈上里辈分最大却年纪最小的这位师兄似乎永远一副孩童模样,每日每夜的找些新奇玩意儿过手,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闹得山上鸡飞狗跳。他天生一对黑眸桃花眼,潋着春光带着澄澈的透亮,那双眸子却总是很浅。
似是浮在万丈深潭上的一层薄雾,丝丝缕缕不入深潭。那喜乐都似浮在表层的浮华,所以义勇初见时,会觉得那男孩若是山灵般。
不染世事,不沾尘埃。
而当莫轻寒持剑时,那云雾陡然散去,他本是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流云一朵,突的被那几斤重的铁物直拽回地上,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一对眸子若是潋了光芒的一池潭水,望入便会使人遍体生寒。
轻寒轻寒......锖兔猜测为莫轻寒起名之人便是见了他宛若肩负了万年不化冰雪般的这身凌冽寒气,才会为他取名轻寒,祈祷他身上的寒气能散去些。
却不知这名是有用还是无用,不掌剑时,他确实若平常年岁的男孩一般好奇心旺盛,可一旦对敌那身上似是平日里被压下的寒气便一股脑的冒出来。
如今隔着几丈,他皮肤便能感受到剑气若有形的风刃般扑面而来,锖兔身侧的尚茗下意识举起手臂挡在了眼前。
锖兔顿了下挡在他面前,一旁的木缘见两人前来皱眉道,“师弟你们怎么也......”
“他一定要过来,说要亲眼看看。”,锖兔回话道,木缘要来扶他被他摇摇头挡开了,他腿上的伤本来就不重,包扎后已经能自主移动了。
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莫轻寒木缘也不再劝,他转头看向战局低声道,“那把剑很适合师兄。”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细剑,黑鞘黑柄黑身黑刃,似是抗拒着世间所有的颜色,在这昏暗的室内似是蛰伏的猛兽。
而每当莫轻寒挥剑时,月白的剑光倾泻而下,锐不可当,跳进莫轻寒一对暗色的眸子中。
莫轻寒本就挥刀极快,如今持这把细剑更是连一招一式的动作都难以捕捉,他快的宛若编排了一万次的舞姬一般在黑暗中舞动。
可即便这样,剑也是普通的剑,不是日轮刀是伤不到鬼的,更何况那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半成品。
那后知后觉疼痛嘶叫着的鬼似是彻底被激怒了,后背的颈椎似是煮沸的汤水一般冒起泡来,几只手臂撑开皮肤暴涨出来,一时间看上去像是只青白色的蜘蛛。
鬼捡起自己的头颅,四只手撑在地下飞速向他爬来。同时另外四只从四方将莫轻寒包围,举起利爪直要将他撕个四分五裂。
这一次莫轻寒没有避。
他神色不动,只淡漠的盯着前方,缓缓的举起右手,剑尖直指那鬼眉心。
通体漆黑的长剑似是划开了暗色房间里粘稠空气,与之不符的刀光带着月白直照的人目不能视。
开。
那声音不大,像是夜色中一声轻叹,效益却若号令三军的号角般,话音未落漆黑长剑便响起一声长鸣,裹着剑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