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个问句,所以锖兔没有接话。
“好,好的很,你根本不是来洗墨陪我的,你是来监视我的,我还以为......”,后半句被莫轻寒硬生生又吞回肚里,他只觉此时比昨晚还冷的彻骨,不是自手足及心肝,而是自内冷透了,他握着刀的手逐渐收紧,沉默半晌后突然道,“若我硬要下山,我看谁能拦我。”
锖兔未答话,他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站在门口像是一块山石。莫轻寒刚向前迈了一步,他腰间的长刀便应声出鞘,在雨天昏暗的屋内那寒光几乎刺目。
“哈,连手伤也是假的......这么多天了,还真是难为你了。”,莫轻寒说话时连唇齿都在打架,他压着寒意自唇齿间挤出这具话来,句尾却还是带了几分颤音。
莫轻寒闭上了眼,再睁开后那对眸子里已经不剩半点情绪,“我们还没真正打过一场吧,那今天便来试试,到底谁的刀快。”
玉沼一寸寸缓缓出鞘,若其名般水亮的刀身将暗光劈出几道亮芒。
莫轻寒脚尖微点朝前冲去,刀刃破空,锖兔抬头便撞进一对映着暗芒的黑眸,眼前喜怒与行色的男孩脸上再读不出半分情绪。
千百次的挥刃,千百次的训练,他抬刀却还是迟了一瞬,而就这一瞬便失了最好的招架时机,莫轻寒反手一劈硬是将他自屋中劈出数尺,锖兔左手支地翻身卸开力道落在屋外。
雨淋湿的洗墨山地面若是黑色的暗潭,连人影都照的那般清晰,锖兔意外的发现水潭中那张脸上与他纷乱的内心不同,没有狼狈,没有挣扎,读不出半分情绪。
再起身时他的心终于沉寂了下来,而他提在手中的刀也化为他臂膀的一部分,锖兔对着屋的男孩举起了长刀,在后者提刀冲来的一瞬刀型一变,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月白的衣衫和墨绿的长袍倒印稀碎在浅浅的水洼中,一触即离。
雨幕中只有飞舞乱刃相接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莫轻寒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他只觉眼前一黑,刀居然劈歪出去。
锖兔顺势斜挑,长刃脱手,莫轻寒咬牙矮身一躲,左手接过长刀,反手要劈腿一软向身侧倒去。
锖兔神色一变当即松开长刀伸手要扶,却被莫轻寒甩开。
男孩向后退了半寸用长刀支住身躯摇了摇头站起来,一身浸湿的白衣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角滴落在水里。
锖兔咬的牙关生疼,却再也提不起刀来,“你下山也无济于事。”
雨幕里半晌后传来一句生硬的回话,“与你无关。”
“通过试炼加入鬼杀队是木缘自己的选择,你没有立场阻止他。”
“我说了......与你无关!”,莫轻寒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提刀砍来,锖兔不躲反进握住了他的手腕,莫轻寒本就没了提刀的力气,不过是憋着口气硬不放手,长刀落地。
锖兔压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在身下,任雨点打在背上。
莫轻寒冻的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在打架,唯有鼻息烫的惊人,锖兔低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所有人都是为了获得参加最终试炼的资格所以才夜以继日的训练,你能阻止的了他一时不能阻止他一世。”
“不过才来山上半年的你又知道些什么?”,莫轻寒偏过头冷声道,“狭雾山已经许多年没有人通过最终试炼了,明明是杀鬼的队伍,最终试炼却让鬼杀人,为了那种可笑的试炼而死,根本没有意义。”
锖兔低声道,“那若是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呢?我握紧手中的刀不单单是为了保命,我不想那些无辜的人连每夜安心入睡的权利都没有,我不想重要的人受到伤害,为此,我什么都会去干,什么都会去改变;木缘也有着自己的愿望,只要有希望,他什么都愿意付出。”
莫轻寒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向树林。
“是木缘找我来说服你的,因为他有必须要做的事。莫轻寒,我确实不知道狭雾山已经很久没人通过试炼了,但我知道,那些没有通过的人,都不是木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