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劈开洗墨山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狭雾的众人只是在静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但谁都没想到,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山石奔走,鸟兽群散,所有人都以为莫轻寒会劈出千刀万刀,却没想过最后劈开那墨色石山的,仅仅是一刀。
除了莫轻寒本人,无人亲眼得见了那一刀是如何劈开数丈高的石山的,只瞧见云消雾散,天光乍现,那亘古不变的山峰直裂开了一人宽的口子,黝黑平滑的切口只是望去便带着一股逼人的凌冽寒气。
那站在缝隙前持刀的男孩瘦削的宛若一缕被衣物困在此处的游魂,他站在裂缝前看了良久,锖兔也站在他身后看了他良久。
寒露那天,莫轻寒走了,没有辞行。
只是天色微霁,那已经长在洗墨山前的影子就离去了,似是束缚着他的枷锁终于取下了,最后见过他的,是守在山前的锖兔。
义勇思前想后还是放不下自真菰口中听来的血脉之说,若是莫轻寒不知道,不经意见开个口子岂不是大事不妙;可若他知道了,自己日日夜夜苦心孤诣的练剑,却由于体质如此不和可能无法手刃仇敌,又会不会心中不虞,因此影响了状态的。
难得他欲言又止的憋到了中午才在午饭时问起了锖兔,“师兄知道自己稀血的事了吗?”
真菰闻言也缓缓抬起头望了过来,锖兔将盛好的饭递给真菰道,“他知道了。”
“那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好,好的很。”,锖兔一对银色的眸子晦明不定。
五更天气,朦胧中看到师父带着长刀和包裹走来,屋外守了一夜的锖兔陡然转身离去,却心中越走越不平静,似是那山下的人手上扯着什么丝线连在胸口,每走一步,便要疼一分。
到头来,他还是转身走了回去。
回来时师父已经离开了,门是开着的。
锖兔迈步走进了木屋,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一件月白的里衬,豆大的油灯下那白衣丝丝缕缕反射着光亮,若金属一般。
锖兔认出是木缘为莫轻寒留下的那件,“如果师兄下山了,便把这个给他吧,如果他没有......那更好。”,微胖的男孩低声说着。
洗漱完的男孩束起了终日披散的长发,漏出一对蝴蝶骨,他还未及长成少年,一对眸子像是敛着寒芒。
怎么捂,都热不起来了。
锖兔意识到他站在屋外与屋内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只不过是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不发一语,他们没什么能说的,也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是莫轻寒先说的话,他走去门外唤了声幺儿,落在屋顶的灰褐色的鸟儿闻声而下,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手臂上,一对墨色的眸子静静盯着他。
那日不知名的鸟崽,如今出落得一身墨褐混色的油亮羽毛,亮灰色的喙若钩子般,鳞泷师父说是这是隼,是桀骜不驯,以自由为生的鸟。
却在莫轻寒救下它后,再未离开过他的身侧,莫轻寒不唤它时就安静的落在屋顶或树梢哪也不去。
“鸟,帮我养着,它自己会找东西吃,怎么赶都不回山里去。去哪喊一声就会跟上,你要是不理他,他整日都不吃东西,还会往你看的见的地方扔老鼠麻雀,”莫轻寒低声道。
男孩转头一扬手,鸟儿扬起翅膀飞到了锖兔的肩头,“我回来要是饿瘦了,就去河里抓一盆泥鳅,天天往你澡盆里倒。”
锖兔微怔,他抬头向莫轻寒望去,男孩已经转身,向他挥了挥手道,“不用送了,我走了。”
锖兔心中似是又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涌动,到头来却只是生涩的道,“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