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没有说话，沉默的看着他离去，而后抬起手看着手中的日轮刀，如水如镜的刀身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锐利的线拦腰截断一般。

他微微低了下头，将断刃提在手上，“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东野听到男孩这样说，他的语调依旧没什么大起伏，似是那手中的断刃与以往无异，亦或是那仅仅是皮肤便刀枪不入的厉鬼下的阎王贴不过是一个玩笑。

风吹起男孩身上的羽织，纯白的衣角点了几朵血色的梅花。

东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仅仅是那鬼身上的杀气便使他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似是思维都停滞了。

莫轻寒并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提着刀沉默的向着鬼离开的方向走去，东野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烧断了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他猛的站了起来，“我的刀，换给你。”

莫轻寒脚步一顿，却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东野顾不得发麻的双腿追上去喊道，“只要回到东边，我大概不会再遇到鬼了吧，你救了我两次了，拿去吧。”

“......”，莫轻寒转过头，他眼神动了动，半晌道，“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怀疑，你这人脑子有问题了。”

听他松开东野舒了口气笑道，“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了，等下山一定要找个医生看看了。”

男孩指尖触及东野递上来黑鞘的长刀，指尖碰到那刀鞘的时候他顿了顿，热的。

下一瞬间莫轻寒就反应过来，不是刀鞘热，而是他的是手......不知何时已经那般冰凉，他下意识搓了搓指尖意识到，如今没有人会傻子般坐在床前几个时辰不动的为他捂手了。

而那寒意似乎顺着手臂攀上身躯，令他有一段时间未体会到什么叫温暖，不是在刚刚，也不是开始这可笑的试炼后。

在很久之前，所谓的温暖就已经随着那夜浇下的暴雨自身躯中剥离，流淌在他身体里，不一定能盛一碗的热血全被他凝在手上，一拳拳随着血肉砸在那冷冰冰的山壁上了。

“莫轻寒？”，东野见他猛的收回手不言语的出神，不由提声问道。

男孩眨了眨眼呼了一口气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刀转身离开这里，你的答复是？”

“不变，刀你拿去吧。”

莫轻寒听罢不再劝了，他接过长刀，那刀呛的一声出鞘，漏出里面水蓝色的长刃。

他挽刀入鞘，一对似是研好细墨一笔笔勾勒出的桃花眼盯着他道，“我不会为你的死亡负责。”

东野笑了，“我不会死的。”

他很少做冲动的事，很少毫无端倪的打包票，所有事情在确定胜率之前都不会轻举妄动，就是来这试炼他都顶着师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前后花了近半年收集情报。

可这次他难得的确定，在这满是恶鬼的山中，提着一把断刀，说出口的这句屁话，一定会实现。

他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突然大喊道，“刀要还我啊，试炼结束后完完整整的还我啊，那是我从师父那租的，有押金的。”

对方扬了扬手道，“管好你自己吧，我是不会死的，这破山外边，还有人等着我呢。”

而这一面，就是北原东野见莫轻寒的最后一面。

他也成了，最后一个见到那个男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