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碧色染青霞,让这埋骨之地美出几分没心没肺来。
蛇鬼的目光越过那抽刀入鞘的背影,越过山洞里森森鬼气,最后定格在他触不可触的一地艳阳上,“只差一个小时了,明明就剩一个小时了。”
他神经质般的不断重复着,莫轻寒目光划过地上那消散的头颅,而后避开满地的血迹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等等!”,那鬼挣扎着转过头嘶吼道,“你做了什么,这十一个小时你做了什么,明明昨天你还无法斩断我的鳞片!”
见那背影闻若未闻的逐渐埋没进山洞的阴影中蛇鬼才意识到,自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孩起,对方那刀切斧凿的薄唇就宛若长在脸上的一对摆设,只是为了好看罢了。
他从未听着男孩说过一句话。
那对细看起来如画般干净清丽的眼中嵌着一对古波无澜的眸子,投向他时就宛若投向草木虫石般一样。
不,要更加不堪。
那眸子中的冷意不是复仇的恨意,却更为刺骨,像是望着什么不该存与世的脏物。
“哈......哈哈哈哈,咳咳。”
山洞中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笑声,又戛然而止,似是被突然罢了电源的音箱。
能将笑声笑的这般诡异骇人倒也不易,莫轻寒到底还是赏他了个目光长长见识,他回眸向身后望去,那被自己斩断的头颅已经消散待尽。
尘土中,那鬼一头草蛇长发消散,露出挡在后面的左眼,琥珀色的眸子中两个字若发着暗光一般,向莫轻寒弯出一对嘲弄的弧度。
下四。
明白对方早已没有威胁,莫轻寒却依旧被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激的一惊,他呼了口气,握紧刀向着山洞深处走去。
比之身后那一抔尘土,自从进入这个山洞后,莫轻寒就觉如芒在背,那黑暗中有什么在看着他。
那是比那披上层油绿鳞片作威作福的蛇鬼更为锐利的视线,也更为危险。
他隐隐能察觉到那山洞中传来的压迫感,直将着山洞的空气都压的凝固起来,仅仅是迈步都觉得要钝涩不少。
这个山洞很隐蔽,得天独厚的埋没在一众蕨草之中,若不是那蛇鬼有意留下讯息他估计是找不到这里。
山洞阴冷昏暗,比那林间的黑夜还要暗上几分,似是这洞中所藏之物连光都退避三舍。
越往深处越感潮湿,且洞中逐渐出现些白色的丝状物,似是蚕丝一般,数量却多到把全山的蚕绑来吐个小半个月也不见得攒的出来,莫轻寒不得不用刀斩断那蚕丝向前迈步,隐约中,他望见前方有个影子。
莫轻寒将刀支在身前。
再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个一人大的蚕蛹,在昏暗中隐隐发着红光,里面似是孕育着什么东西,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莫轻寒欲向前走去,突的心头一紧,有东西过来了。
莫轻寒的感官并不比旁人敏锐多少,相比起有常人不能及的嗅觉的鳞泷师父,他五感都在正常水平。
可一旦持刀,一切都不一样了。
手中千锤之下,炉火之中冶炼而出的利刃给予莫轻寒一种更为敏锐的感官,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域。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之前告诉义勇刀法如人其实并不只是个比喻,莫轻寒很多时候觉得手中的刀似乎都在告诉他些什么。
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一样,他能感觉到划过刀侧的风,破开皮肉骨骼的触感,以及生为百兵之上那锐不可当的杀伐之气,面对杀意那舔血无数的利刃宛若受到挑战的凶兽般亮出獠牙。
这种感觉飘忽不定似有似无,直到昨夜与蛇鬼一战长刀骤断,那一瞬间的不甘让莫轻寒隐约摸索到那利刃的脾性,也第一次主动去感知,去接受这领域。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什么时有时无的警报,是它们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