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果树流年不利,先是深秋一场接一场的大雨砸的叶儿七零八落,又赶上一场场没小腿的大雪,好赶着冰雪消融春雨绵绵,新叶浇的油绿,花苞压枝好看的紧,却偏又赶上倒春寒。
一场反季的霜雪齐下,吹的比那寒冬还要冷上几分,阳光照化了那一院的霜雪,却换不会满地的花惨叶败。
就是这般岁景,回春堂那位不干活吃白饭的祖宗在院子里站了近半日。
由于这位初到医馆浑身是血的模样,即便长了张欺世惑众的脸,又抽条春笋般的拔的挺高,这整个院落中也只有三个人见了他不绕道走。
如果是副水墨的挂画挂在院中可能都比这般人物住在院落里要使人心安更多,要想这可是个头挂着悬壶济世脚踩着妙手回春的医馆,住了个不明来路的煞星这济世的壶里别装着什么开水才好。
却不想当初对这位煞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渡边大夫却对周围的流言蜚语闻若未闻,若有人当面含沙射影还会被不留情面的直哄出去,一时间倒也没人在明面上说事了。
渡边迈入院中时,那站在一地残花中的身影朝他望过来,一对暗淡的眸子敛了满地的残红,几乎带了几分比这春光更夺目的明媚,“你看,我留在这连花都开不好了。”
“有这闲情怨天尤人,帮健一把昨日的药草一并晾晒了,今天阳光不错。”,渡边眼中神色闪动,转过身向屋中走去。
“我要走了。”,少年像是长在那残花中一般,并未接下这随口的活计,而是动也不动,上下嘴皮一碰吐出句话来。
“去哪?”
“不知道,可能沿着捡到我的那条河上去吧,或者朝一个方向走,走到头再换另一个。”,少年玩笑道,“反正世界就这么大,总有走完的一天。”
渡边听着这孩子气的回话顿了顿,半晌呼了口气转头道,“你要不知道去哪,我有个地方推荐你,上次你托我打问那刀鞘的消息......”
莫轻寒蓦然转身,“你不是说那刀鞘不明来路没有线索吗?”
“确实如此,那不是什么有特色的工艺或材质,相似的太多,来路无迹可寻,但当时有个老人找上了我,他向我打听过刀主的消息。”,渡边大夫似是终于打开了紧关着的瓶口,“我担心有人寻仇只说是捡到的刀鞘,可那老人却像坚持说如果找到刀主了可以去找他。”
“去哪找他,他是认识这刀鞘吗?”,少年快步走了过来,渡边却皱了皱眉避开他径自向屋中走去。
“他说他在桃山,其他的就不知道了,但在他身上我能感觉到与你类似的气息,若你确实无处可寻,去见见他或许会有帮助......”,渡边话音未落就被一把抱住,若有若无的淡香带着自己亲手调制的药味萦绕在那人沾着寒意的衣衫上,“谢谢。”
渡边那淡蓝的眸子中终于还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你的身世,我有瞒着你去查过,典籍也好,族谱也罢,据我所知,‘莫’这个姓氏,是不存在的,不要太相信你的记忆。”
“它存在。”少年突然道。
“我告诉过你,你之前中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严重的影响了你的五感和记忆,你明知道......”
“我知道的,虽然这句话由我来说很怪,毕竟这一院子的人我现在还都叫不上名来,但唯独那两件事我不会记错的,我叫莫轻寒,有人在等我回去。”,少年松了口气低声道,“山水有相逢,我会想你的,悠一。”
“......我叫悠生,渡边悠生。”
“哦,对不起,不过这两个我觉得差不多。”
“你果然还是早点走吧。”
“我也想的,但是那个桃山,在哪啊?”
他当时绝对是捡回来了个祖宗,清水健一打了个哈切背紧了背上滑落的药篮,天知道他夙兴夜寐的勤勤勉勉为了补贴这祖宗的医疗费头发都快掉光了,如今他刚晒完药脚还没落地就被安排了另一项任务,带这位爷去桃山。
他从来不知道在医馆打工还有要出外勤的,而且从这位爷大半夜偷偷摸摸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后还直接升级为夜班外勤。
“真的不和其他人告别吗?”,健一啃着饼含糊不清的问道,在他身边大半夜偷偷溜走的莫轻寒摇了摇头咬了口饼,“我不喜欢郑重其事的告别,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对手头的饼不太满意的莫轻寒皱着眉把数量可怖的盐齐撒了上去,在健一膜拜的眼神下平淡的啃了几口。
就算味觉快失灵了,这个吃法还是会出事的吧。
“为什么突然要走啊,渡边大夫说你可以留在这里的。”,健一问道。
莫轻寒除了和渡边大夫能说上几句话一向不怎么喜欢闲聊,他正摩挲着手中的刀鞘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回话反问道,“为什么不走?”
这还用说吗,健一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道,“能白吃白住还管看病,这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好的地方去,再说了你伤不是还没好全吗?”
莫轻寒平淡的说,“我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这里已经待了够久了。”
健一看着身旁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身影不说话了,确实,如果让他去一个没有折叶的地方他也不会安稳的待下去,即便是什么世外桃源,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不对,有折叶的地方怎么可能是狗窝,要说也是金窝才对。
他这厢在斟酌自己那到底叫什么窝,那厢莫轻寒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前面那林子里有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一定要走这条路吗?”,他拦住一旁的清水健一道。
健一挠了挠头道,“也不是吧,山道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只是这条是正道,桃山一般很少有人来的,估计路都不太好走。”
“没事,走其他路。”,莫轻寒斩钉截铁的道,健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他转身道,“那就走这边吧,为什么突然要上桃山啊,这山上有什么特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