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上)故人
月过中天,夜色正酣,两人走得并不很快。
娃娃脸坐久了腿麻得厉害,一会儿缓不过来,一瘸一拐在前面带路。
他心中有些不足为人道的弯绕,此时巴不得把莫轻寒佛一样供起来,难得没有多嘴安静的当了个导航。
莫轻寒不知为何没催促,慢他一步跟在后面,这倒让娃娃脸有几分局促,他猴似的不时往后扫一眼,也不敢多看,余光扫到个影儿就赶紧转过身儿来。
他这边扭得脖子都有些酸涩,却不想回眸间正撞见泠泠一道刀光刺目,那窄刃的刀身几乎贴着他的眼皮飞出,错个几寸就把他们两个人唯一一对好使的眼睛也带走了。
摸不清这祖宗为何此时发难,娃娃脸手握上刀柄脚下一动想滑开些安全距离,就听身后一声压低了声音的警告,“别动。”
娃娃脸若有所觉定住了脚步,他迟迟回头便见一根发丝儿似的细线在自己额前滑落。
他在这山间混迹不短,自然不会不知这是什么——这是那十二鬼月的蛛丝,娃娃脸于是回过神来朝着远处望去,此时细看之下竟有不少蛛丝横在路中,远处有树木断的爽利,地下隐有血迹。
怪了,这还不是那十二鬼月常处之处,却遍地狼藉,分明有一场恶战。
林间凉透,娃娃脸突的起了一身白毛汗,事情有变,有人逼得那十二鬼月亲自动手了,他们极有可能来迟了一步。
莫轻寒按在他肩膀的手往后一带,娃娃脸此时心正不定,直接被捞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
他这一撤,到了莫轻寒背后。
只见那人用左手一寸寸抚过刀脊,日轮刀认主定色,常有说法刀刃喂色不同能决定一人走的有多远。
莫轻寒的刀却奇异的并未变色,而是刀身刀刃通体银色,月光下泛着水白。
他持刀站定在娃娃脸身前,娃娃脸心中燃了碳火似的着的滚烫,他焦急的扫过林间便要开口。却不待他开口,莫轻寒手中长刀轻震,声若夜畔孤魂低语,渐响又若鸟虫鸣叫,而几乎瞬间娃娃脸腰间的佩刀也似有似无的蜂鸣。
在刀蜂鸣的那刻起,一阵透骨骇人的气息铺张开来,将人囫囵吞了进去。
娃娃脸瞬间屏住了呼吸,身体却阵阵发寒,似是被置身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每一次吐息都在吞入暗夜,压在胸隔冷且重。
却也只是转眼间,那气场陡然消逝。
白衣的少年人刀尖微垂提在身侧,他转身似是透过暗夜想望向林间某处,而娃娃脸荒唐觉得他确能“看”见。
莫轻寒向前走去,他行进前方是满目疮痍,断木血海。
夜空澄澈,明河在天。
那苍白的羽织披着月光,像一对羽翼自空中略过。
娃娃脸收敛心态抽刀赶了上去,一对粗眉皱成倒八。他扫视着周围愈显狼藉的林子,心跳的鼓点似的,若是队长那个本事不大麻烦不小的小师弟真出了事儿,他怕是长三个脑袋都不够给老大交代。
他这边望的紧切,远远看到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一个小孩身形满头白发,一个身披墨绿的羽织拿着断刃苦苦支撑,他虽滚打的狼狈,却怎的都不像个死的,娃娃脸心当即定了大半。
他还未来得及放下另一半,就见远处炭治郎跌坐在地下,白芒一闪,几道白丝若刃般划过夜空。
来不及了。
娃娃脸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莫轻寒便冲了出去。
比他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刀,他长刀脱手,几乎化为一道流光,再入目已经断了那白丝定在地下四寸有余。
那流光撞进炭治郎眼里,照的他紧缩的瞳孔透亮,刀身上带着一股凛然,使得他一时忘记动作,而这气息他之前也曾嗅到。
“莫......莫轻寒先生!”,炭治郎猝然回头,若是刀在此处,那莫轻寒手中岂不无刀。
他想得到,十二鬼月又怎能想不到,这临空的一刀尚且能斩断他的蛛丝,来人定不是善类。白发的男孩当即振臂一挥,放弃了眼前的炭治郎,指尖丝线血红一片朝着莫轻寒迎面席去。
莫轻寒却偏偏不躲不避,他一身白衣披挂着月光,粗看比刀更冷似的。
在临近时莫轻寒居然矮身,他左手侧横在身侧,那是持刀的起手式,一股骇人的寒意突起,他分明左手中还握着什么。
累瞳孔一缩,这般有恃无恐,他用的是双刀。
刚刚那坠入战局的一刀若不是为保炭治郎,而是冲着他而来,累不觉得自己有把握能挡下来,更何况如今来人持刀一刺。电光火石间,累要劈下的丝线一收,竟然换攻为守护在身前。
他视线中,莫轻寒嘴角突然擒起一丝轻笑,他右脚一点转了半圈,左手“长刀”换刺为横劈,居然侧压上那蛛丝。
那力道压的蛛丝微弯,逼得累又退了半步,可虽如此却分明不对,蛛丝与累像日轮刀与鬼杀队,是已经如同自己手指四肢一样的东西。
刚刚一着虽杀气骇人,却绝不像是拼上了刀剑,而像是什么钝物取了巧劲,累见咫尺间带笑的面庞突的意识到什么。
他变招要杀,那人却早已察觉,弃了“刀”极快的借力向后一跃,蛛丝仅仅擦过他的左腕,带出一道无伤大雅的血痕。
却也在同时一股静谧的淡香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