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的声音混着酒吧里喧嚣的鼓点,撞进耳朵里时,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我没应声,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堪堪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目光依旧黏在吧台内侧那个身影上,分毫都舍不得移开
魏砚寒正低头擦拭着一只高脚杯,纯棉的擦拭布在他指尖翻飞,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完成一场精密的仪式,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酒吧里的镭射灯转着圈扫过他的脸,暖黄的光、冷蓝的光、艳红的光,轮番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眸子里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周身的那层屏障,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厚重些,连擦杯子这样的小动作,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仿佛周遭的喧嚣鼎沸,都与他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怎么,怂了?”沈嘉也凑了过来,手肘撑在吧台上,撞了撞我的胳膊,冲我挤了挤眼睛,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往常你不是最会撩的吗?上啊,看看能不能把这块冰山给焐化了”
我嗤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抬手将杯里剩下的威士忌酸一饮而尽,酸甜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醺的热意,一路烧到胃里,却没冲散我心里那点莫名的兴致,怂?我栖温珩长这么大,还没尝过怂字怎么写,那些主动贴上来的,眉眼带笑地凑过来,眼里的算计和讨好明晃晃的,腻了就丢开,实在没意思;可眼前这块捂不热的冰,偏偏勾得人心里发痒,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挠着,越挠越痒,越痒越想靠近
我将空杯往吧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音不算大,却刚好能盖过周遭的嘈杂,不偏不倚地落进魏砚寒的耳朵里
果不其然,他擦拭杯子的手顿了顿,指尖的布停在杯壁上,半秒后,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像是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没有半分波澜,沉得让人望不见底,他看向我的时候,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既没有好奇,也没有厌烦,就那样淡淡的,疏离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我眼角的痣随着挑眉的动作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朝他勾了勾唇角:“再来一杯”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还是威士忌酸,不过,要你亲手调的,别偷懒用预调的糊弄我”
这话若是说给别的调酒师听,怕是早就点头哈腰地应下,顺便再凑上来搭几句话,试图攀点关系,毕竟在雾屿这个地方,谁不知道我栖温珩的名头?多少人挤破头想往我身边凑,就盼着能沾上点光,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都能成为日后吹嘘的资本
可魏砚寒只是微微颔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讨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雪克壶,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疾不徐,像是慢镜头,却又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儿,柠檬被他握在掌心,指尖用力,金黄的汁液便顺着缝隙滴落进壶中,带着清新的酸甜气息,在空气里漾开,冰块被他一块块放进壶里,碰撞声清脆悦耳,像是在敲打着某种节奏,和酒吧里的鼓点隐隐相合,却又比那鼓点更让人安心
我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目光黏在他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他的侧脸线条很利落,下颌角的弧度冷硬,却又不至于显得凌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禁欲感,鼻梁高挺,鼻尖的弧度精致,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没松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肤白皙,却带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透着一股凉意,他调酒的动作很流畅,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克制——既不会慢得拖沓,让人等得不耐烦,也不会快得潦草,失了分寸,分寸感拿捏得极好,好到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旁边的赵远和沈嘉已经看得有些发愣,大概是没见过我对着一个调酒师这般上心,以往我逗弄别人,从来都是游刃有余,几句话就能让对方红了脸,束手束脚的,没意思透了,可今儿个,我却心甘情愿地在这里耗着,看一个人调一杯酒,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啧,温珩,你这是栽了?”赵远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石头?”我挑了挑眉,目光依旧没离开魏砚寒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石头,可比那些围着我转的莺莺燕燕有意思多了”
至少,他眼里没有那些算计和讨好,没有那些想从我这里捞点什么的欲望,他就像是一株独自生长在雪地里的雪松,清冷、挺拔,带着自己的节奏,不被外界的任何东西所打扰,自顾自地扎根,自顾自地生长,连风都吹不散他身上的那股冷意
正想着,魏砚寒已经将调好的酒推到了我面前
依旧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杯口插着新鲜的柠檬片,还点缀着一颗鲜红的樱桃,酒液上泛着细密的泡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酸甜的气息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里的风,清冽又干净,带着魏砚寒独有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沈嘉凑过来,伸长了脖子,好奇地问
我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散开,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威士忌的醇厚被柠檬的清新中和得刚刚好,比上一杯还要好喝几分,余韵里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我抬眼看向魏砚寒,眼角的痣染上笑意,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味道不错,比上一杯还好,看来你没糊弄我”
他没接话,只是拿起我刚才的空杯,转身放进了水槽里,水流哗哗地响着,他低头清洗杯子的模样,依旧是那般专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杯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认真劲,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