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包厢的门被推开时,裹挟着酒气的风卷着骰子碰撞的脆响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中央,切割出万千细碎的光斑,落在一张张笑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有人举着酒杯扯着嗓子起哄,有人搂着身边的伴儿低头低声调笑,还有人攥着骰盅狠狠一甩,喊出“豹子”两个字时,声音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张扬,一派纸醉金迷的热闹景象,几乎要将包厢的屋顶掀翻
我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撞出细碎的声响,渐渐融化的冰水顺着杯壁凝成水珠,又慢悠悠地顺着指缝滑落,凉得人指尖发麻,连带着心底都漫过一丝浅浅的凉意,身边的少年穿着件软糯的奶白色毛衣,正小心翼翼地替我剥着葡萄,指尖捏着圆润的果粒,剥去紫莹莹的外皮,露出剔透的果肉,一颗接一颗地喂到我嘴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甜腻得能掐出水来:“温珩哥,甜不甜?”
我嚼着葡萄,饱满的果肉在齿间爆开,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却没什么兴致,我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指腹划过他蓬松的发顶,嘴角扯出一抹惯常的浪荡笑意,眼角的那颗痣被灯光映得格外分明,扬着恰到好处的风流韵味:“甜,比酒甜”
少年立刻眉眼弯弯地笑了,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儿,往我怀里钻得更紧了些,温热的身子贴着我的手臂,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周围的人见状又是一阵哄笑,口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夹杂着几句调笑的话,落在耳里,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沈嘉端着酒杯挤开人群走过来,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我的胳膊,挑眉戏谑道:“温珩,你这新欢够乖的啊,比上次那个还会讨你欢心,瞧这黏人劲儿,怕是离不了你了”
我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烧得人喉头发紧,连带着舌根都泛起一阵涩意,我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怀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乖有什么用?新鲜劲过了,还不是一样”
这话一出,包厢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赵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搂着个身段妖娆的姑娘,一手晃着酒杯里的冰块,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又带着几分无奈:“还是你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像我们,早早就被家里的那位拴住了,想出来玩一趟都得报备,半点自由都没有”
我笑着没说话,只是抬手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甜,真甜,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只剩下一片茫然的荒芜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从雾屿门口转身离开的那天起,我就一头扎进了这样的喧嚣里,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拼了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换了一个又一个伴儿,他们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温柔,去了一个又一个派对,灯红酒绿,人声鼎沸,试图用酒精和热闹,填满心底那片莫名其妙的空缺
他们都很乖,很会讨我欢心,说话永远带着甜甜的笑意,做事永远顺着我的心意,从不会反驳我,从不会惹我生气,更不会像魏砚寒那样,用那双沉得像古井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得人心里发慌,他们从不会对我说“最后一次”更不会让我陷入那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不会让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身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酒杯里的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或许是这酒的味道不够烈,或许是这葡萄的味道不够甜,又或许,是这喧嚣的景象,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那片寂静
就在这时,包厢角落里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满室的喧嚣,断断续续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你说的那家雾屿酒吧,真的那么好喝吗?我听好多人都提起过”一个略显好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期待
“当然了!我骗你干什么?他们家的那款雪松晚风,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尾酒,没有之一!”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笃定的赞叹,语气里满是回味“老板调酒的手艺超棒,动作又快又利落,人也长得帅,就是看着有点冷,不爱说话,每次去都见他一个人站在吧台后面擦酒杯”
“雾屿啊……”先前那个声音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是不是在那条老街上?就是挨着梧桐巷的那条,听说老板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擦酒杯,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
“雾屿”两个字,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密密麻麻的,顺着血管蔓延开来,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杯中的酒液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少年那件奶白色的毛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像是雪地里落下的墨点,格外刺眼。身边的少年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指尖蹭着那片湿痕,声音里满是慌乱:“温珩哥,怎么了?你没事吧?是不是酒洒到你手上了?”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角落里那两个说话的人,视线像是被钉住了一样,移不开分毫,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盘旋,满室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击着太阳穴,一下又一下,疼得人眼眶发酸
雾屿
雪松晚风
擦酒杯
这些词像是散落的碎片,在我脑海里飞速拼凑,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影——魏砚寒
他总是站在吧台后,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细细地擦着酒杯,指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规整,每一个弧度,每一次擦拭,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是一幅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干净,还夹杂着晚风的清爽气息,像是夏夜的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凉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疼得人浑身发冷
我想起他站在游艇船舱门口的样子,黑色的风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里面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海,我想起他攥着我手腕时的力道,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想起他后来发的那条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外面凉,进来”像是一道暖流,又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我心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