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我刻意压抑的记忆，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汹涌而来，将我淹没，雾屿吧台后的灯光，他指尖的温度，酒杯碰撞的声响，还有那杯雪松晚风的味道，一点点，一点点地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温珩哥？温珩哥？”少年担忧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他的手轻轻拽着我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安“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我回过神，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少年慌乱的模样上，又扫过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那些目光里带着探究，带着疑惑，像是在看一个怪人，我猛地松开了紧握的酒杯，酒杯落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浪荡笑容，却发现脸颊僵硬得厉害，连扯动一下都觉得费力，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艰涩：“没事，手滑了”

沈嘉和赵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沈嘉放下酒杯，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玩，然后才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什么？”我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狼狈，我拿起桌上的酒瓶，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液顺着杯壁漫上来，差点溢出杯口“我能想起什么？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说完，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呛得我喉咙生疼，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燃烧，烧得人眼眶发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连忙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回去，不能哭，在这么多人面前，哭算什么？算认输吗？我栖温珩，什么时候输过？

我放下酒杯，看着包厢里依旧喧嚣的景象，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听着那些刺耳的笑闹声，看着身边少年担忧的脸庞，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真的，索然无味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温柔讨好，那些纸醉金迷，那些自以为是的热闹，在“雾屿”两个字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幼稚得可笑，我以为这些东西能填满我心底的空缺，可到头来才发现，那片空缺，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能填满的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指尖划过领口，触感冰凉，我对着身边的少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又带着几分疏离：“我有点累，先走了”

少年愣了愣，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突然离开，他连忙拉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微微一颤，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舍：“温珩哥，这么晚了，我送你吧？我开车来的”

我掰开他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却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迅速缩回。我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用”

我推开围在身边的人群，朝着包厢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身后传来沈嘉和赵远的喊声，他们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无奈，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包厢

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瞬间吹散了身上的酒气，也吹醒了几分混沌的意识，我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长长的走廊，铺着猩红的地毯，灯光昏黄，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去会所？去酒吧？去下一个派对？去继续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心里那片空缺，越来越大了，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和热

大到，连酒精和热闹，都填不满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怀里还残留着酒的味道，指尖却冰凉一片，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音乐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不真切

雾屿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眼眶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原来，有些名字，早就刻在了心底，深入骨髓，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