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这辈子没这么懵过。

买烟回来的路上，他听见便利店旁的自动售货机发出“哐、哐”的闷响。

走近了看，一个小孩正在有节奏地砸着取货口。

“喂，大叔。”小孩闻声转过头，一点没有干坏事被抓包的慌张，“这机器吃我硬币。”

路灯的光打在小孩脸上。

叶修的手指一松，刚买的烟差点掉地上。

一瞬间，叶修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从“老爹老当益壮”到“叶秋那小子胆大包天”，再到“这该不会是新型街头诈骗吧仙人跳幼年体版”。

小孩见他没反应，又说了一遍：“它吃我硬币，三个一块的。”

叶修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妈贵姓？”

小孩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谁啊？”他上下打量叶修，“长得跟我还挺像？老头私生子？”

叶修：“……”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人贩子：“小朋友，迷路了？家在哪？”

小孩撇撇嘴，拧开可乐灌了一大口，才说：“不告诉你。”

顿了顿，又补充，“反正不想回去，老头烦死了，天天让我学这学那。”

这语气，这用词，这让叶修胃部一抽的熟悉感。

“那……先去我那儿？”叶修试探着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可疑。

小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个很亮的、带着点狡黠和好奇的笑。

“行啊。”他说。

——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时，魏琛正为副本翻车疯狂破防。

“那什么，”叶修的声音带着些许心虚，“我捡了个……东西。”

所有人回头。

叶修侧身，露出身后那个正探头探脑往里看的小孩。

训练室陷入死寂。

包子第一个蹦起来，手指颤抖：“老、老大！你你你，这这这……你儿子？！什么时候——”

“不是。”叶修打断他，揉了揉眉心，“路边捡的。”

小孩已经蹬蹬蹬跑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最近那台亮着的电脑。

“哇！”小孩眼睛发亮，伸手就要去碰键盘。

罗辑吓得一把护住屏幕：“等等！这个不能乱动！我在算概率——”

“什么概率？”小孩踮着脚看，“这个曲线是什么？我不能看吗？”

魏琛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我靠……叶修，这真不是你儿子？”

陈果冲了过来，半蹲在小孩旁边：“天哪！这眼睛！这眉毛！简直跟叶修一模一样！但比叶修可爱多了！”她试图去摸小孩的头。

小孩灵巧地躲开，转身跑到叶修常坐的那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荣耀登录界面：“这个！这个是什么？”

“游戏。”叶修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叫荣耀。”

“荣耀……”小孩重复了一遍，眼睛更亮了，“最厉害的人是谁？是你吗？”

叶修搓了搓下巴：“差不多吧。”

“教我。”小孩扒着电竞椅的扶手，仰头看他，眼神直白又炽热，“我要玩，我要成为最厉害的。”

那语气不是请求，是宣告。

苏沐橙悄悄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职业选手小群，配文：“紧急情况，求鉴定。”

三秒后，群炸了。

夜雨声烦：我靠靠靠！！！这谁？！@君莫笑老叶你私生子都这么大了？！什么时候揣的崽？！

逢山鬼泣：黄少，冷静点，对了叶神，嫂子是谁？

王不留行：看着很像啊……

百花缭乱：……叶修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脱的单？？！！@君莫笑

风城烟雨：好可爱的崽！ @君莫笑什么时候带过来玩玩？

叶修没看手机。

他盯着眼前这个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的小版自己，感觉有些恍惚。

他十岁时……是这样的吗？

好像是的。

在那些被家庭规则束缚、被“应该做的事”填满的缝隙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时刻——对什么新奇东西着了迷，就想立刻抓住，弄明白，然后征服它。

“教你也不是不行。”叶修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但每天最多两小时，到点就停。作业——”他顿了顿，“算了，你估计也没带作业。”

小孩用力点头，爬上旁边的备用椅子，小手放在键盘上，跃跃欲试。

叶修给他拿了个战斗法师的号。

教学过程堪称灾难。

小孩学得太快了，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这个键是前进，这个是后退——”叶修话没说完，小孩已经操作角色跳起了踢踏舞，顺便用普通攻击砍了路过的NPC一刀。

“不能打NPC！”叶修扶额。

“为什么？”小孩手下不停，又给了NPC一刀，“它又不会还手。”

“这是规矩。”

“哦，好吧。”小孩嘟囔，但还是听话地跑开了。

然后他发现了跳跃键，于是一个小时内，兴欣训练室里回荡着“蹦、蹦、蹦”的游戏音效——他的角色在每一个能跳上去的箱子、屋顶、树杈上蹦跶，摔死了就复活继续。

魏琛看得头疼：“这小子……精力也太旺盛了。”

陈果却笑得不行：“多可爱啊！比叶修活泼多了！”

苏沐橙撑着下巴看，轻声说：“叶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叶修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上蹿下跳的战斗法师，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是的。

他第一次摸到荣耀时，也是这样。

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战术，只是最单纯的、探索一个新世界的快乐。

每个角落都想看看，每个技能都想试试，每个NPC都想对话……

后来，这种快乐被胜负、责任、冠军的重量慢慢覆盖，沉到了心底最深处。

“看好了。”叶修忽然开口，接过鼠标键盘。

屏幕上的战斗法师停了下来，叶修操纵角色走到一片空地。

迎面走来三只小怪，他没有立刻冲上去，而是侧移两步，卡在一个树桩后。

一只小怪被吸引过来，在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战矛刺出、上挑、普击接落花掌——小怪被轰到另外两只中间，短暂的僵直让三只怪撞在一起。

紧接着，天击接连突，三道伤害数字整齐飘起，小怪倒下。

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小孩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想学？”叶修问。

小孩用力点头。

“那得听我的。”叶修把鼠标推回去，“先把基础操作练熟，练到一个键按下去，就知道角色会怎么动，什么时候收手，什么时候连招。”

“那要练多久？”

“练到变成你的本能。”叶修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手要快，但这里要更快。眼睛看到的东西，要立刻变成手里的动作。”

小孩似懂非懂，眼神更专注了。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跳，开始认真练习叶修说的“基础连招”。

虽然十次有八次失败，但每一次失败后，他会盯着屏幕想几秒，然后重来。

那天晚上，小孩练到陈果强制关电脑时，已经能用战斗法师打出最简单的天击+龙牙的二连了。

“我明天还能来吗？”小孩问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