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十安期待又紧张地按了一下电灯开关——房间还是昏暗的。
许十安只能从枕头底下掏出自己斥巨资买的小手电。这是个需要充电的手电筒,上次充电还是千求万求用的宿管阿姨的插座。每一度电都过分宝贵,许十安全神贯注地盯着数学题,笔下生风,几乎片刻不敢停下。
在写完今天的最后一道题之前,小手电“咔哒”一声灭了。
许十安瞬间被黑暗吞没。
“......”
麻绳专挑细处断!
许十安愤怒地收拾好书包。最后一道题而已,可以明天早起再写。只是宿舍每次停电都要三天才恢复,明晚怎么办?
许十安没有手机,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过,通过听光明路小吃街的吵闹声就能判断,现在应该是十二点之后了。
她溜下床,蹑手蹑脚走到一楼宿管房门前。这老太婆是个暴脾气,许十安没少挨她的打,现在站在这儿心里就开始发怵。
为了明天的光明,许十安鼓足气,敲了敲门。
寂静的走廊除了门后的鼾声什么也没有。
许十安一不做二不休,猛猛又敲几遍。
“咚咚咚......”
不知道第几声,门被拉开,一个肥胖的阿姨站在月光的光线下,脸上的赘肉惨白得吓人。
许十安哈着腰,讨好地笑:“阿姨,手电没电了,借你插座用用呗!家里马上就下来一批新茶,等......”
门被无情地合上。
许十安在心里暗暗地骂:死老婆子......
一阵更加紧急且猛烈的敲门声后,木门被打开,许十安被拎进屋。
宿管房间是单独供电的,电灯一开,明晃晃的光线刺得许十安眼睛睁不开。
“死丫头!你找死是吧?”
许十安半睁着眼接住老太婆落下的巴掌,笑说:“阿姨别生气,早叫我充上电,您也早休息是吧!您天天管着这么大一栋宿舍楼多辛苦,多累!可不能跟我这种小屁孩计较是不是?”
老婆子冷哼一声,关灯上床。
许十安充好自己的小手电也没敢走,很怕老婆子半夜起来上厕所会把自己的手电扔了。
她蹲在铁柜子前面,抱着自己的腿,脑袋搁在膝盖上。月光透过纱窗昏昏沉沉地洒进来,虫鸣阵阵,一波又一波......
许十安耳边又响起那句“保护好你的劳动成果”。字句清晰,语调温柔,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普通话,很让人开心。
天还没亮,许十安确认自己的小手电从“红灯”变成“绿灯”,拔了电线头走了。
在老婆子的惊雷鼾声中,她一夜没睡。
一夜未睡的许十安在英语课上磕了一节课头。虽然教英语的老师只是用带着极重口音的口语念ppt,但许十安心疼这一节课的时间。而且ppt上的知识点还是值得一记的。
数学课前,许十安左手掐着大腿,右手握着笔,两只眼睛瞪得像电灯泡。
周苗回头吓了一跳:“干啥啊?练好了眼神好找垃圾啊?”
许十安没搭理,周苗不用她说,看她眼下的青黑也知道又是一夜没睡。
“我说你这么拼干什么?许执家不是挣了些钱吗?你毕了业和他结婚正好。你现在这么努力也够呛能上本科。”
这话许十安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如果让她知道传播谣言的始作俑者是谁,她一定要用垃圾把那人的嘴堵死!
许执是许十安唯一的老乡,两人都来自小村。许执父母外出务工,挣了些钱,把家里的木屋换成了砖屋。许十安和许执从小一起长大,被默认为一对。虽然许十安觉得这种默认无聊至极。
“他这‘假’怎么这么长?啥时候回来啊?”周苗又八卦地问。
许十安:“你去问校长,又不是我给他下的处分。”
许执上周因为打架酗酒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一星期。
“死鱼脸!臭死了!”
周苗看着许十安这精神不振的样子很是心烦。
许十安:“那你还上赶着和我说话!再臭也比你好看!”
课间聊天打闹,再困也算精神,一上课就不行了。老师慢悠悠地讲题声简直比吞了十斤催眠药还管用,许十安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单细胞动物,不仅听不懂,而且大脑简单到只剩睡觉这一个程序在运转。
脑袋重重下坠,许十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手掌心接住了自己。许十安闻到清冽的香气,清醒了点,困惑地看向一边的南容枳。
她的手环刚刚摘下,放在整齐堆叠的书本上。
“睡一会儿吧,今晚我没网课,可以留下给你讲一会儿题。”
许十安闭着眼挤出一个微笑,很厚脸皮地接受了。
而后就这样枕着那只清香柔软的大手直直跌入梦乡。在数学老师的“催眠曲”中,她很快就睡沉了。所以没能感觉到南容枳轻轻撩开她的袖子,对着她胳膊上“五彩缤纷”的伤痕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