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打开的车门,攥了攥拳头,迟迟没有动作。
司机不耐烦地问:“到底上不上车?”
许十安重重叹一口气,还是转身走向许昌易。
成年男性的身体本来就沉重,许十安又忍着痛,根本没有力气,好不容易才把许昌易拖到路边。防止那些暴怒的司机真的把许昌易撞飞。
许十安嫌弃地拍打许昌易的脸,用力喊他:“许昌易!许昌易!别装死了!”
凑近了,许十安才闻到许昌易一身的酒气,又是有了点儿钱就酗酒。许昌易来城里这两天,谁照顾家里的奶奶呢?
许昌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许十安的脸一下子激动起来,抓着她的胳膊抱在怀里,嚷道:“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许十安知道她在说谁,脸色瞬间冷下来。
膝盖的伤已经被雨水淋透了,许十安觉得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出。她的身体忍不住发抖,嘴唇也变得苍白。没有力气站起身,没有手机能打电话,也没有谁的电话可以打。
剧烈的疼痛开始麻木,许十安唯一的感觉只剩下累。
她想躺下来,想被雨水彻底淹没,就这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反正没有人在乎。死了可太好了。死了就不用担心明天没有饭吃,不用在寒暑假打工赚学费,不用因为晚交学费难堪,不用被愧疚和悔恨折磨,不用被许昌易纠缠,不用面对割裂的人生,不用因为分数和黑暗的前途焦虑......
活着到底有什么好处?
泪水顺着雨水划下,在轰鸣的雨声里无人察觉。
忽然,头顶的雨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没有砸下来。
一种清冽的香气笼罩了这个肮脏的泥潭。
许十安意识混沌,在即将堕入无边黑暗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喊声。
“十安!十安!”
身上一轻,许昌易被从自己身上挪走了。
......
雨声瞬间小了许多,许十安的耳朵终于清净。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南容枳抱在怀里,身上裹着柔软的毯子。
宽敞的私家车里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雨声被挡在外面,抱着自己的人动作轻柔。
“你怎么在这里?”
南容枳低头,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背,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马上就到医院,不怕。”
许十安不知道她为什么叫自己不要怕,自己明明没有怕什么。伤口的痛已经感受不到了,只是脑袋晕的厉害。
她仰着头,久久凝视南容枳的脸。眼皮沉重如铁,可是她还是倔强地睁着,好像闭上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许十安第一次生出一种委屈的情绪。
她胡乱地摸索南容枳的衣领,没什么力气地握住。很难过,很无奈地说:“你还是不要走了吧......对不起......我不太想让你走......”
南容枳抱紧她:“我不走。”
许十安怀着歉意,往南容枳的胸口拱了拱,脸上挂着泪却笑起来,说:“这里没有雨,真好。”
——
睁开眼,比疼痛先来的是熟悉的清香。许十安抬了抬眼,发现自己正窝在南容枳身上,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南容枳抱着她坐在一间宽敞的病房,旁边站着白敏和另外几个穿西装的人,都一脸严肃,在和南容枳汇报什么。
这是许十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南容枳,单眼皮微微绷着,眉眼更具攻击性,没有表情却自带威压,和南容令仪更像了。
许十安急忙撒开手,手指关节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动作,僵硬得无法弯曲。她现在唯一的梦想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应该马上从南容枳身上跳下来,可是全身软绵无力,脑袋晕眩,浑身上下哪里都使不上劲儿。
南容枳察觉到许十安的动作,低下头,柔声说:“哪里不舒服?”
许十安拨浪鼓一样晃脑袋。
白敏很有眼力见儿地叫大家都出去。
南容枳知道许十安不自在,很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而后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再睡一会儿吧。”
许十安的身体在被子里绷得很直。脸上一会儿惊喜一会儿恐惧,一副精神错乱的样子。
这不是喝酒,发烧不会让人断片。她还记得自己抓着南容枳衣领的无耻行为,现在,这个人又送自己来医院,医药费和住院费又是一笔账。即使南容枳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自己又欠她的了。
许十安忽然想起许昌易来,不会给南容枳添什么麻烦吧。
想到这儿,她挣扎着要起来。
南容枳制止了她,说:“躺着说。”
许十安看她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声音沙哑又颤抖:“许昌易,他,是不是......”
“他没事。”南容枳很冷静地说,方才那股温柔瞬间消散:“他在普通病房。”
许十安更加绝望,问:“他身上有钱交医药费吗?是不是你替他交的?”
南容枳隔着被子握住许十安的肩膀,稍稍倾了倾身,很认真地说:“十安,任何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帮忙付款。对你的任何帮助都是我的自愿行为,不需要偿还。如果这些让你感到压力,那我会很无措。因为这意味着我给你带来了伤害。这是最让我痛苦,也最无法接受的事情。”
一张如此精雕细琢的脸离自己这么近,许十安觉得更晕了。对于南容枳这些话,她只迷迷糊糊听懂了南容枳在痛苦。听到这两个字,许十安的心跟着一紧。
许十安急道:“你别不开心。我不说就是了。”
“当当”
一阵敲门声响。
白敏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北京来了新消息。”
南容枳:“有事就按床头这个铃,我去隔壁待一会儿。你的腿伤感染了,不要剧烈活动。”
许十安半张脸躲在被子里,用力点头。
南容枳前脚出,白敏后脚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