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窗子呼啸而过,扉页被掀开。
空白纸的右下角是苍劲有力的祝福语。
【许你四季无虞,十安岁岁平安。】
许十安把复习资料合上,再小心地放回桌洞。换成语文课本。
这节课本来是自习课。但考前惯例,要收拾考场,班主任还要开考前班会。
班主任已经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进来了,南容枳的座位还是空的。
又是不告而别?
许十安用力地翻了一页书。
“这次考试至关重要,是你们升高三的第一场考试。我知道有人要说你们才高二。但是,都醒一醒,高三早卷铺盖走人了......”
许十安一页书没看进去几个字,又用力一翻。
“这次考试周三到周五,连续三天,什么时间考什么科目,走自己看明白了,迟到是绝对不允许的......”
《陈情表》早背出肌肉记忆了,不用再看,许十安“哗哗”翻过。
“考场和考号都贴在后面了,等会儿仔细看看......”
许十安烦躁地瞥一眼身边的空座位,把语文课本翻得“哗哗”响。
“许十安!你朝谁撒气呢!”班主任忍无可忍,“不想在教室里待滚去外边站着!”
反正等会儿收拾考场还要进来,现在在这儿待着也是憋屈。许十安“噌”地站起来,冷着脸出去了。
刚走到走廊就看见了南容枳。她大概也察觉许十安最近不太想理她,放慢了步子想问怎么在这儿站着,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十安一见她就面壁思过,只把背影留给南容枳,显然死生不复相见的气派。
南容枳徘徊几步还是开口说:“外面太阳毒辣,还是进去复习吧。”
一听到这荣辱不惊的清冷声音,许十安就蔫了。她怎么这么蠢,自己在这里自作多情。她以什么身份对南容枳生气?走不走都轮不到她管。自己瞎想一顿,别人却毫无波澜,小丑一个罢了。
许十安转过身,假装很随意地问:“你,最近很忙吗?”
她不敢直接问。
“不忙,有事吗?可以直接说。”
好官方且完美无瑕的回答。
许十安扯起嘴角假笑:“没事,就是随便问问,祝你一切顺利。”
不知道要去哪,许十安下意识想逃离,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南容枳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带了一点焦急:“十安,我为我在病房的行为郑重道歉。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许十安没有回答。
“今天如果有想说的话,可以现在告诉我吗?”
想说的话......许十安确实有,但绝对问不出口。何况南容枳这样认真地道歉,只会显得自己更滑稽。
许十安拿回自己的手,说:“能有什么话?我真没事儿,你快回教室吧。”
南容枳缄默片刻,进了教室。
许十安这才放松下来,倚靠在墙上。
她看了一会儿被南容枳抓过的手腕,潮热一直延伸到心口。刚刚,她其实有点躁动,很想冲过去抱住南容枳。幸亏脑子没丢,不至于活着的时候干这种傻事。
把一堆书搬到墙角,把课桌摆好,然后扫地。
教室里乱哄哄一片。
这次考场是按照高考考场来排,一间教室只放三十张桌子,多的桌子和椅子要堆到走廊。
南容枳主动接过许十安的桌子,说:“你腿上有伤,我来吧。”
许十安看着她轻松地抬着一套桌椅走出教室,有点出神。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伤原来也是要被照顾的。
考场排好,班委留下贴考号,其他人都可以撤了。当然,也不会有人留下。
许十安背好书包下楼,校园里又是空空荡荡的。高一还没下课,高二因为早下课都走光了。
校门那里聚了一些人,人手一杯奶茶或者冰激凌,热热闹闹地在聊明天的考试和暑假安排。不在乎成绩的人自然不会为考试紧张,只会看到考试后面的假期。
忽然,南容枳从校门那里走过来。
她一手拿着一个包装盒,一手拿着冰激凌。全都递给许十安。
尽管语气很平:“这是风扇,明早把那个给我充电吧。这几天都很热,还会升温。这个冰激凌顺手买的,我不怎么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她这样笨拙又努力地说很多永远不可能出自她口的话,面若冰霜,眼里却带着溢出来的笑。
许十安怔愣着开口:“你吃吧。”
南容枳又往前推一点,严肃地说:“算我给你赔罪好吗?”
她太高了,许十安只能站在她的阴影里仰望她。这张脸明明成熟锋利,表情却单纯得像个孩子。单眼皮的威慑力丝毫未减,眼神里却又透着孩童一样的委屈与小心。
许十安忽然想起来,这个看上去很厉害的人其实就是个孩子,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
她终于忍不住笑,被南容枳这样的一面逗笑。
她在阳光下笑弯了腰,说:“你干了什么要给我赔罪?”
可能是因为这样鲜活的许十安太珍贵了,南容枳竟然也跟着笑起来,像艳阳天里突然飘起雪花。
许十安好不容易笑够了,扶着她站直,只带一点忸怩地说:“你要回北京吗?”
“不会回去。”
那电话里是在说什么,许十安对这个完全不在乎。担惊受怕很久的东西忽然消失,许十安心里一轻。
她开心地接过冰激凌,吃了一口,并竖起大拇指:“你很有品位!”
南容枳怔怔看着她,似乎在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