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溢开。分开的那一瞬,许十安翻身上床,用夏凉被蒙住脑袋。
越来越说不清了。
这又算什么呢?
一阵凉风透过被子,铺在脸上,许十安顿时舒服了不少,也清醒不少。
她拉下被子,露出眼睛,低低喘息。额面红润,分布着细密的汗珠,碎发贴在两鬓。
是南容枳打开了风扇。
道歉的话堵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两次了,再说这些糊弄的词汇,许十安自己都无法相信。
可是,又能是什么?那样好像更吓人。
南容枳却还是直直看着她,很仔细地看着,让许十安产生一种第一次见面的幻觉。
她坐在光影交界,睫毛垂落半分。那双眼睛清得像浸过冰水,不含一丝杂质。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慌乱的躲闪,声音如往清淡,却字字清晰:“我爱你。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吗?”
这个话题不可避免,许十安开始认真思考。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不知道怎么就越走越近。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谈恋爱没什么意思,可是想到是和南容枳又难抑心跳。
只是,只是,生活是个庞然大物。许十安还没有考上大学,没有挣到钱给奶奶看腿,没有到爷爷的墓前展示一下大学录取通知书,没有摆脱许昌易的胡搅蛮缠。她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想到自己没有钱就觉得很可怕。希望渺茫,危机是唯一不需要怀疑的。人生是如此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件突发事件轻松毁掉许十安的生活。
这些可怕的事情不应该和南容枳扯上任何关系。
明月就应该永远高悬于天,不能沾到一点泥土。
许十安松开握着被子的手,露出下半张脸。她盯着破旧的天花板,平静地说:“未来太可怕了。我总是忍不住害怕。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会害怕。”
“我们不合适。”
许十安想了想,又担忧,不确定地问:“换一个人喜欢会很难吗?”
“很难。”
许十安想起白敏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对南容枳来说确实很难,也许她会很痛苦。爱而不得总是痛苦的。
许十安皱起眉,痛苦地说:“可以等等我吗?”
一只手隔着被子握住了许十安的小臂,许十安觉得一颗摇摆的心也被托住。
南容枳说:“你爱我,我在这里。你不爱我,我也会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所以不要怕。”
一直在这里?
那个人没有等到自己考取第一名就离开了,爷爷没有看见自己成为大学生也离开了,就连许昌易都曾说想知道女儿长大是什么样子,没来得及等许十安长大就没了耐心。
怎么会有人一直在呢?
“十安。”那只握着许十安胳膊的手略微用力,“不要怕,往前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兜底。没有谁能毁掉你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事能把你困在深山。相信我,只要你睁开眼,我就在你身边。”
南容枳鲜少表露情绪,在说这话时眼里却闪着光,许十安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眼泪。
“山的外面不会是山。”南容枳又重复一遍。
这一次,许十安真的看见她眼底有泪,好像想起很不开心的事情。
她试探着靠过去,把自己缩进南容枳怀里,用脸蹭她的颈窝,动作轻得如同安抚。
——
第二天的政治考试要到十二点半结束。很多家长怕孩子挨饿,都在十点多时往校门口送吃的。铁栅栏门前聚集了乌泱泱一片人。
复习期间没有课,只有老师坐班。不少学生借着上厕所偷跑出来,蹲在门边吃着爱心午餐,和父母吐槽抱怨。
周苗第一天考试没来,被家里打了一顿,今天又臭着脸来了。
现在也混在人群里,大口吃着她妈妈做的黄焖鸡。
“妈,我真学够了,一个字儿也学不进去了。”周苗拖着长腔抱怨,“你和我爸说说,叫他别逼我了。”
周苗妈妈哄着她多吃点,好脾气地说:“这我也做不了主。你再忍忍,别和你爸对着干。等你高考完,不管多少分,她给你钱去旅游。”
“真的假的?”周苗一下子来了精神。
“你爸爸和童家做买卖,有个大单子,能挣不少钱。文雯下学期就和你一个班上课了,你和她多来往。”
周苗心情好了不少,一偏头,却见许十安也坐在不远处一个树荫底下。她满脸笑容,边吃东西,边和南容枳说话。
南容枳这种自视清高的冰山竟然也眼里带笑。
不会真是女同吧?许十安真是会傍大款。
周苗掏出手机。刚对准两个人,南容枳忽然回头睨了这边一眼。
周苗不自觉手抖了一下,辛苦求来的最新款手机差点摔地上。反正隔得远,还有这么些人挡着,南容枳怎么可能看见自己?
她不信邪,又端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刚好许十安说到好笑的地方,笑歪在南容枳腿上。
周苗看着照片,又觉得这玩笑没意思。嫌弃地想:“恶心死了!”
最后一场地理,下午四点半考完。学校没有排课,大家收拾完自己的东西都约着出去玩了。
周苗走之前过来搂住许十安的肩,一脸奸笑:“今晚我和我朋友要去你那个KTV玩,我这里有个礼物要给你,绝对炸裂。”
许十安之前找的那个发传单的工作,现在不要人了。经理和她说缺几个助播,问她愿不愿意干。工作内容很简单,端着KTV的招牌酒站着就行。
“干!”许十安爽快答应,“有钱怎么不挣?”
许十安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好事,不客气地推开。继续收拾自己的书本,说:“滚一边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