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十安被他猛地推搡了好几下,脑袋重重磕在椅子腿上。顿时天旋地转,温热的液体沾湿头发,顺着头皮流淌到脸上。
还没有爬起来,许十安就觉得呼吸困难。
许昌易已经压在她身上,两只手钳子一样死死掐着她的脖子。
恍惚间,许十安看到了青筋暴起的手臂。从前,也是这样的手臂把自己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现在却要取她的性命。
许十安本来在乱蹬的腿忽然就没了力气,不想挣扎了。
警察们用最快的速度冲上来,不到半秒钟就制服许昌易。
许十安瘫倒在地上。
她看见明媚的阳光下,操场上分布着许多小黑点,一会儿移动到那边,一会儿又移动到另一边,像是蚂蚁在搬家。
“十安!”
有人叫了她一声,还没看清是谁,她就被抱了起来。
熟悉的清冽香气涌入鼻腔,冲淡了血腥气。
南容枳的脸色第一次这样焦急,眉头紧紧皱着。
许十安看见南容枳的浅蓝色外套上沾了血迹和泥土,心情更糟了。
去医院做了一些检查,轻微脑震荡和皮外伤。
护士上完药,许十安又住进了那间病房。
“总是脑震荡,会不会影响智商?”许十安坐在床上,惋惜道:“高考前变傻的话有点吃亏。”
南容枳给她拿了一个垫背,扶着她的肩让她倚上去。
“对不起。我以为他病入膏肓,不会怎样。而且,总要给你处理自己事情的空间。”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南容枳又为这样的小事流露悲伤,许十安好笑地说:“你怎么这么严肃?我又没缺胳膊少腿。”
反应过来,许十安敛了笑问:“什么病入膏肓?”
“许昌易肺癌晚期,医生说只有最后一个月时间。”
许十安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
她理应开心,以后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想想高一的时候,许十安几乎上不完一节完整的课,还因为这件事被老师指责甚至劝退。好在许十安脸皮厚,不然连学都没得上。许十安一开始也不想捡垃圾,毕竟十几岁的年纪,自尊心总是敏感的。她最初找了一家餐饮店的服务员,被许昌易去闹了一次,兼职就没了。后来,她为了躲许昌易,找了一家离学校很远的店做服务员。每周六早晨,四点就要起床。可惜,还是被许昌易找过来,把人家的玻璃砸了。许十安的工资赔了进去还不够。那种被人围着看戏的感觉太差劲了。许昌易走了,这样的事就再也不会发生。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会渐渐淡忘自己“qj犯女儿”的身份。到那时,许十安就真的迎来新生了。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许十安的脑子里却挤满一切人事最初的样子。
那时候的许昌易还很年轻,肩膀宽阔,总是把许十安背在身上。带她去镇上赶集,吃村里小孩儿没吃过的东西,穿让村里小孩儿都羡慕的漂亮裙子。那时候的许十安那么娇气,不愿意走山路,怕晒太阳,吃饭都要被一家人哄着。
如果那都是假象,那十三年的伪装也过于成功了。
“暑假我得回家一趟。”许十安说,“你那里我就先不去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才说要我给你打工。”她很努力地挤出一点笑:“你的心意我领了。”
许昌易被带走了,没一段时间出不来。奶奶腿脚不好,需要人照顾。
南容枳看着她,想了一会儿才找到理由,问:“补课的事怎么办?”
许十安语气轻松:“不去了,没钱。能考啥样考啥样,考不上就留在这里,反正死不了。”
“把你奶奶接过来,你们一起去我那里。”
两个人都没有察觉,南容枳第一次表现出这样赤裸裸的焦虑和紧张。以至于,平时她都觉得许十安的事情应该由她自己做最后决定,现在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许十安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禁笑出声:“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你忽然就来了,就对我这么好。”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很害怕,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你离我远一点我会心安。”
南容枳没有放弃,她主动伸出手,把那双没有温度的手笼在手心,语气里带着哀求:“不要怕。跟我去北京吧,我可以给你找最好的家教老师,你会在高考取得最好的成绩。我能给你奶奶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解决一切。”
许十安抬起脸,一滴无法被眼眶盛下的泪从眼角滑落,淌过苍白的脸颊。有了开头,泪水就如同泉涌,无法制止。即使被南容枳抱在怀里,即使很怕泪水会弄脏她干净的衣服。
许久过后,房间安静下来。
许十安说:“明天上午,我就回去。”
“好。”
南容枳又说:“我陪你。”
第二天一早,许十安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南容枳怀里。
对方也正垂眼看她。
“早饭想吃什么?”
“......”许十安一骨碌爬起来,说:“随便吧。”
南容枳很浅地笑了笑:“都亲过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脸红?”
她按了一下铃,很快有人把早饭端进来。
白敏也跟进来,对许十安笑着点了点头。
许十安欲言又止,快步走到卫生间,去用冷水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