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饭,许十安苦口婆心地劝了南容枳八万遍,希望她留在镇上,不要跟着自己进村。
“那里到处都是蚊虫,房子又小又潮,你住不习惯的。”
“镇上有宾馆和饭店,至少是人待的。”
......
许十安描述了一大堆,就差直接说他们村坐落在有野人出没的热带雨林。
南容枳全程听着,淡淡答:“嗯。”
最后,许十安又不放心地问:“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
“快了。”
南容枳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
半秒后,白敏踩着高跟鞋进来。她看一眼许十安,不知道要不要说。
南容枳请她坐下,问:“是孟舒桐吗?”
白敏点头。
孟舒桐从十五岁被送到山东读书就没再回北京。几年后,南容令仪刚刚在事业上取得了一点成绩就急切地和南容知远叫板,最后适得其反,彻底失去了孟舒桐的消息。
南容知远这几年身体不好,不止一次想主动缓和与女儿的关系。但每次都在聊到孟舒桐时不欢而散。南容令仪在南容知远的严格管控下长大,对这个父亲本来是不冷不热的,好比不爱也没伤害过的淡然。但孟舒桐的事情一出,恨意就翻天覆地,永无止息。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南容知远也没有说出孟舒桐的下落。
作为报复,南容令仪拒绝出席他的葬礼。
对于南容枳,南容知远只留下八个字:“认真学习,认真工作。”
南容枳面对这个自己人生里唯一的亲人,也冷静地点头说:“嗯。”
从前,南容枳不理解南容令仪为何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先不论是爱还是恨,只是这样执着就让人不解。直到遇见许十安。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开始频繁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问自己“为什么山的外面还是山?”。南容枳第一次产生难过的情绪,梦醒后则是持久的空虚。
从那时开始,她理解南容令仪,也开始觉得生命有一点美好,生死有一点区别。
也正因如此,南容枳想找到孟舒桐,以此做交换,让南容令仪放自己一马。
白敏说:“找到了二十年前一个给令仪小姐上过课的老师,那人认识家里一个临时司机,当时事发突然,是临时司机把孟小姐送到山东的。那个司机说想知道地址,要按他的要求拿钱。”
“给他。”
白敏轻叹一口气,扶额说:“要两个亿。”
“什么!这人也太贪了吧!”
南容枳还没说话,许十安先坐不住了。反应过来自己多嘴,她又往自己嘴巴拍了两下,老老实实坐回去。
南容枳忙抬手扶她,道:“头晕吗?不要剧烈动作。”
许十安无所谓地摇了摇有点晕的脑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起猛了。
南容枳看她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便没叫医生。转头对白敏说:“只要能确定这个人,剩下的,您就知道怎么做了。”
白敏有点惊讶,这在她脸上也很少见。可能在南容家待久了,她的面部表情也很单一,是一种营业模式的礼貌,几乎不会表露情绪。她站起身,不确定地问:“是要我去山东的意思吗?”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白敏亲自去办,但南容枳的意思很明白。
南容枳说:“辛苦您跑一趟。”
南容知远离世,南容枳就是白敏的直系领导。白敏没有不服从的理由,内心里却隐隐不安。南容枳的行事风格并不像她本人看上去那么恬静。恰恰相反,在高压环境下长大,她和南容家的一贯行事风格一致,做事果断狠辣,似乎不计后果。
在南容枳遇见许十安的那个雨夜,她第一次开口祈求白敏。想让白敏帮助自己越过南容知远,给许十安一点钱。白敏当时一言一行都受到南容家的监视,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这件事应该是给十二岁的南容枳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后来一段时间,白敏感觉到南容枳对自己从漠视变成了微妙的敌意。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总有想做却做不成的事,被不甘与悔恨折磨。白敏不觉得南容枳是个不讲理的人。只是她太年轻,很难完全压抑这种痛苦。
白敏没有动,看了南容枳一会儿,释然一笑,说:“您吩咐的,都不辛苦。”
她站起身,看着这个大人模样的少年,用了毕生最诚恳的语气:“我会找到孟小姐。”
——
许十安从前不知道豪车为什么是豪车,今天一坐才算长见识。车子过减速带感受不到颠簸。隔音效果奇好,外面摊贩的大喇叭一点也听不到。车舱宽敞,一点也不挤人。车子行驶很稳,在里面完全可以再睡一觉。最重要的是,没有一点异味,完全不头晕。
整个车里,除了司机,就只有她和南容枳。
许十安莫名很尴尬,不知道怎样的姿势才是正确的。靠背应不应该靠,腿可不可以打开。走到半路,南容枳下车去买了些东西,上车的时候走了许十安这边。许十安连车门都不会开,半天没找到车把手。最后还是司机开的。
南容枳刚上车,司机就回头给许十安道歉,自责自己没有眼力见。反倒吓了许十安一跳。
南容枳抬手按下开关,一道隔板缓缓落下。
许十安放松了些,看她手里没拿东西,问:“去买什么了?”
“买了些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