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十安怀疑从过完年回学校,家里的水盆就没有用过。因为唯一没有洞的那个已经生了一层青苔。她在洗手间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旧鞋刷,用它勉强把铁盆清理干净。
然后,许十安把铁盆挪到水瓮边,抱来一堆待洗的床单和衣服。她仰着脑袋往水瓮里看一眼,幸好里面还有水。
许十安就这样在烈日底下搓洗衣服。瓮里的水晒了一上午,竟然有点烫手。许十安的手很快泛起一片红。
“需要帮忙吗?”南容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许十安不敢想象南容枳坐在青石板上,守着破瓮搓衣服的场景。她叮嘱道:“这里用不着你,外面晒,你快进去吧。”
南容枳走到她身边,坐在一块石板上。这里是一片高地,人坐下去,双腿是悬空的。
“没事。”
“等会儿水要溅到你身上了!”许十安邪恶地伸出手,作势要把肥皂水抹到她脸上。
南容枳没有躲开,许十安当然也舍不得弄脏她。
午后,不少人吃完了午饭往地里赶,几个留守家里的妇女也站在门槛上。阳光这样明媚,把什么都点亮了。南容枳雪白的肌肤更是发着光,在土灰的环境里格外亮眼。
一个剔着牙的女人远远朝这边喊:“小美女哪里来的?这么好看的人儿,被哪个会说嘴的骗进来了?”
她说的是壮语,拖长了调子有点像山歌。
许十安“扑哧”笑出声,去看南容枳时,对方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
她笑问:“你猜她说啥了?”
南容枳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听不懂。”
“难得有你不会的东西!”许十安得意地说,她往南容枳那边凑近一点,说:“你叫一声姐姐,我就告诉你。”
南容枳微微挑了一点眉,很小的幅度,许十安却尽收眼底。冷酷的单眼皮做挑眉这个动作,本来很有挑衅意味,许十安却偏偏觉得很可爱。
她催促道:“快叫啊!叫了就告诉你!”
这对南容枳而言,好像也没那么为难。她动了动嘴唇,咬字清晰:“姐姐。”
很清冷的声线,在这样的艳阳天里响起,空气仿佛也冷了几分。
许十安呆呆看着她,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忍住没有凑近她。思索几秒,许十安信守承诺:“她说,你长得很好看,她喜欢你。”
南容枳坦然接受了这份喜爱,语气轻松地说:“那替我谢谢她吧。”
“?”许十安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她板着脸回头,用响亮的壮语回答那个女人:“她是我的娅喃。”娅喃在壮语里指藏在心底的情人,偷偷爱慕的姑娘。
那女人大为震惊,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捂着嘴巴回了屋里。
许十安甚为满意,满脸骄傲地去看南容枳。
南容枳虽然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但看神态也知道大概。只得垂下眼,努力地往下压嘴角。
许十安不让南容枳靠近水缸,给她画了一个沾不到水也晒不到太阳的圈,让她老老实实待在那里。有个人在旁边守着,许十安干活越来越有劲,不一会儿就洗得差不多了。
村里回来了几个采茶的,背上都背着大背篓,一路上说说笑笑。
还没走上来,只是远远看见南容枳,他们就开始惊呼,开始各种荒谬的猜测。
果然,走近了,就有大胆地女人用蹩脚普通话和南容枳打招呼:“美女,家是哪里的?请你喝茶要不要?”
听惯了标准普通话的人很难听懂,南容枳本来也不想搭理,连目光都没有从许十安身上移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混杂着厌世的那种攻击性就更强了。
女人没得到回答,本来想再问,于是也不敢开口了。
许十安晾好最后一件衣服,把手上的水往裤子两边一通乱擦,笑着走过去。
“她就这样,不爱理人,你们别见怪哈。”
明面上是责怪的话,采茶女们却听出了满满的炫耀。她们不认识南容枳,却认识许十安,知道她家里的那些事,也知道她在平城捡垃圾读书。但那跟她们没有关系,她们不像村里重视尊卑秩序的男人,要靠贬低别人来满足虚荣心。
她们只会笑得灿烂,说两句玩笑话,各回各回家。
许十安拎着铁盆走到南容枳身边,说:“别在这儿待着招人了,回屋里去坐着,我给你做饭吃。”
南容枳跟上她的脚步。很自觉地去二楼拿食材,她带来的一个箱子里装着一个小型冰箱,里面放了一些新鲜蔬菜和肉制品。却被许十安叫住。
“不用拿你的菜,刚刚你坐的那块高地,下面那片小菜畦就是我们家的,我去摘点菜,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就行。”
五分钟后,许十安带着一篮子青菜回来了。
南容枳正拿着手机到处试信号。
“怎么了?是不是要工作了?”许十安把菜篮子扔地上,说:“那我带你去村口那里,那边信号好点。要不你直接回去吧,别耽误你的事。”
“没有。只是没有手机,看不了做菜教程。”
放下心来的许十安去厨房洗菜。南容枳乖乖跟着她进来,站在一边看着她择菜,清洗厨具,一副想帮忙却插不上手的样子。
许十安看在眼里,故意不给她活儿干,一边忙活一边低头憋笑。
打开炉灶时,袖子刚好滑落,许十安一手端着菜,一手拿着铲子,只能把这个机会无偿送给南容枳。她扬扬头,示意南容枳给她挽袖子。
南容枳快步走过来,动作麻利地把袖子挽得平平整整,极其符合她的一贯风格。
她凑得这样近,垂着脑袋的样子显得无辜又委屈,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许十安的心里莫名毛躁。
许十安偏头靠近,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盈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