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动,司机主动解释道:“老板叫我们来办点事情,正好碰到您。”
许十安知道她说的“老板”是指南容枳,说:“那快先去办她的事情,我没啥事。”
“已经办妥了,您放心吧。”司机从前排拿了一瓶水给许十安,“我现在送您去镇上,您喝点水。”
久旱逢甘霖。许十安说了句“谢谢”,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喝完才发现,司机似乎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
“怎么了?”
司机笑道:“没什么。您要去医院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老板是个通情达理,体贴员工的人,但您的身体很重要,所以我很担心。”
“不用。”许十安忙摆手。
到了镇上,和采购商沟通了半天,最后确定了价格是28块。一筐一共八斤茶叶,许十安最后拿到了224块钱。
司机全程跟在她身后,许十安觉得有点不自在,但也不好说什么。
许十安拿着钱去熟食店买了些吃的,拎着出来的时候,司机又说:“要不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许十安拿了钱,心情好了不少,头也缓过来了,不怎么晕。她催促司机去忙南容枳的事,不用管自己。
司机苦笑,说自己的事情办完了,刚好可以送许十安回去。
“这么快吗?”
“是啊。”司机道,“很巧合吧。”
许十安回到家的时候,南容枳就站在门口迎接她,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外面晒,快进去。”许十安拉着她进门,把自己带的盒装小吃摆好,又像掏宝贝似的,从萝筐里拿出一杯奶茶。
她把奶茶在南容枳面前晃了晃,笑着说:“她们说这是新品,可火了,你赶快尝尝。”
“嗯。”
许十安往奶奶房间里看一眼,问:“老人家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许十安奶奶腿脚不好,房间里放着夜壶,有时候憋不住会直接在床上,房间里味道不好。许十安没办法时刻守在她身边。
“那我去看看。”
许十安走到昏暗的房间里。并没有预想中的不好气味。她走上前握住奶奶的手,轻轻摇了摇。
老人似乎又睡着了,这才慢慢转醒。
“我不饿,不喝水,也不上厕所。”
“啊?”许十安不明所以,又晃了晃老人:“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老人抓住她的手,困意十足地说:“小妮儿乖,不闹,叫奶奶睡一会儿。”
许十安只能回到客厅。她坐到南容枳身边,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吃那些小吃。
“你一直在照顾我奶奶吗?”
南容枳放下筷子,答:“我没有自己来这里,还带了家里的阿姨。她们很会照顾老人。”
许十安压住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说:“谢谢你。”
“明天回平城吧。”南容枳忽然提议,“她的病需要尽快治疗。”
许十安低着头没说话。
南容枳说:“家庭医生给她看过,重度老年多器官衰退。”
她伸手扶住许十安的肩,对方终于抬起头,点了点,表示自己知道了。
南容枳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时间流淌得确实太快。明明不久之前,奶奶还是能带着许十安采茶叶,包粽子的好手,怎么就生了满头白发,变得这样苍老。一切都流逝地太快。现实和记忆形成鲜明对比,让许十安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正拥有过从前。
下午又去采了一下午茶,一共卖了312元,加上上午的有五百多。
晚上,许十安把奶奶安顿好才回自己房间。
老人晚饭吃的也不多,没什么精神。明明昨天还是有精神头的。很久之前,爷爷说人在离开世界之前会吊着一口气咽不下,因为还有想见的人没见到。奶奶之前一直好好的,是因为已经见到了自己,了无牵挂,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是不是自己晚回来一点,老人还能多过两天?
这种设想一旦产生就很难收回,许十安又被愧疚困住。她不想流无用的眼泪,跑到卫生间冲洗眼睛。
她自虐般把冷水往眼睛里浇,眼周迅速泛红。热泪还是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无论如何无法止住。
南容枳握住了她颤抖的手,冷水顺着许十安瘦削的下巴滴落在地板,清晰可闻。
“哭吧,没事的。”南容枳放开她的手,握住她的后颈,轻轻抚摸。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听到许十安震天的哭声。
哭累了,眼泪也流的够多。许十安被抱进怀里安抚。
南容枳拿纸巾给她擦脸,动作轻柔。
“明天中午要下雨。”南容枳说,“我们早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