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子身居东宫，不思安分，竟与朝臣私下密谋，意图不轨，韦坚、裴宽身为朝廷重臣，勾结皇子，祸乱朝纲，此等大罪，绝不可姑息啊！”

玄宗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胸口起伏，想起太子近日种种举动，再想到自己皇权旁落的隐患，怒意更盛：“逆子！朕待他不薄，他竟如此胆大妄为！”

就在此时，殿外内侍通传：“陛下，清玄观李令月公主求见。”

玄宗闻言，怒意稍滞，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沉默片刻，方才沉声道：“宣。”

李令月踏着风雪走进紫宸殿，披风上落满白雪，身姿纤弱，却脊背挺直。她缓步走到殿中，缓缓跪地，行过大礼，声音平静无波：“儿臣，参见父皇。”

李林甫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心中暗自警惕，不知这突然出现的废后之女，会搅起怎样的风浪。

玄宗看着殿下跪地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有王皇后当年的模样，心头的怒火，莫名消弭了几分。他缓了缓语气，开口问道：“大雪深夜，你不在清玄观清修，入宫何事？”

“儿臣听闻东宫之事，心中不安，特来向父皇请罪。”李令月垂眸，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

“哦？你何罪之有？”玄宗眉梢微挑。

“儿臣有罪，罪在未能规劝太子兄长，罪在眼看朝中奸佞挑拨离间，搅乱朝局，却无力尽早化解，让父皇忧心，让大唐动荡。”李令月抬眸，目光坦然地看向玄宗，没有半分畏惧，“父皇，太子兄长素来仁孝隐忍，绝非谋逆之人，韦坚、裴宽二位大人，更是朝中公认的忠良，此番东宫议事，不过是朝臣辅佐太子论及朝事，何来结党谋逆一说？”

李林甫立刻出声呵斥：“李令月！深宫之事，岂是你一个修道女子能妄议的？太子密谋之事证据确凿，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圣听！”

“李丞相此言差矣。”李令月转头看向李林甫，眸中骤然泛起锋芒，“所谓证据，不过是丞相安插的眼线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仅凭几句说辞，便要定皇子与重臣死罪，丞相是觉得，父皇昏聩，可任由你随意拿捏吗？”

一句话，直指要害，瞬间将李林甫置于欺君罔上的境地。

李林甫脸色骤变，连忙跪地叩首：“陛下，老臣绝无此意！老臣只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陛下安危，据实以报！”

李令月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玄宗，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触动人心的轻柔：“父皇，儿臣自幼在清玄观长大，不问朝事，却也知道，父皇一生励精图治，开创盛世，最惜的是大唐江山，最信的是忠良臣子，最忌的是奸佞挑拨。”

“如今边境不宁，粮草驿路生变，朝中本应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可有人却暗中构陷，挑拨皇子与朝臣关系，只为一己私利，专权弄政。父皇英明，岂能被这等小人蒙蔽，寒了天下忠良之心？”

她顿了顿，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落寞，轻声道：“母亲在世时，时常教导儿臣，要心系大唐，敬重父皇，守护皇家安宁。如今母亲泉下有知，也不愿看到父皇因小人谗言，父子离心，错杀忠良啊。”

提及王皇后，玄宗浑身一震，眸中的怒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愧疚与怅然。

他看着眼前跪地的女儿，素衣素裙，眉眼清澈，字字句句皆是肺腑，全无半分私心。多年来对她的漠视，对王皇后的亏欠，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殿内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风雪呼啸之声，声声入耳。

李林甫跪在地上，心头慌乱不已，却再也不敢贸然插话。

玄宗沉默良久，缓缓抬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已然消了盛怒：“起来吧。”

李令月缓缓起身，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步，已然稳住。

而就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陛下，不好了！范阳方面急报，安禄山麾下兵马，以追寻劫粮叛匪为由，擅自向雁门关增兵，边境局势骤紧！”

一语激起千层浪。

玄宗脸色骤变，刚刚平复的心绪，再次紧绷。

李林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阴笑，时机，刚刚好。

李令月攥紧指尖，心头一沉。

好一个连环计！

李林甫在朝中构陷太子，搅乱朝局，安禄山便在边境借机增兵，内外呼应，步步紧逼。

这寒夜的大明宫，已然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战场，更大的风浪，正席卷而来。